“你没有骗我?”
“是的,我的小罗伊克,这是你第五万六千七十二次听完我的解释后这么问了,我当然理解你,或者说我一直都在理解你,我知道你心里面只信了三分之一,但也麻烦你不要摆出这副提防的表情,这样很伤人。”
大雾渐起,男孩和带着面具的奇怪老人渐渐隐没在了雾中,声音也渐渐远去。
“唔…呵…呵…”符灵猛的坐起冷汗渐渐从额间沁出,有些破碎而又完全陌生的记忆突然出现,让前一刻刚刚“发病”的符灵反应不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乒——!
玻璃器皿从还在发愣的符灵手心滑落,摔在了地上碎成了玻璃渣,清脆的声响让他回过了神,他下意识的向下看去,却发现自己此时踩着点并不是医院里的白瓷砖,而是材质不清的石面,碎掉的玻璃渣旁没有他物,似乎只是一个空的容器,作用只是让现在的自己快速清醒。
符灵略显迷茫的抬起头,发现自己此时身处一个图书馆中,类似于罗曼建筑的小牛眼加圆拱廊设计,整体看起来厚重结实,墙面上开的窗口是圆拱形的,因此窗户不大,采光少,所以光线昏暗,有一种莫名的神秘感。
四周的承重柱是古罗马的半圆形拱卷结构,大体类似于科林斯柱式,这也让建筑整体看起来高大再加上让人一眼望不到头的木制书架,更让人心生敬意。通过四周的拱门可以看出这似乎只是这建筑的一部分,让人不禁好奇它到底有多大。
古典的美学由建筑本身诉说,略显暗沉的煤油灯的光线下几幅色调温和而柔美的四开大的油画为整体增添了温暖,让石子的冰冷化开,平添了几分道不清的韵味,大量的书籍堆放在书架上却没有笔墨腐臭的触感,书架保存的并不完善,有着岁月的痕迹,也有几处明显的刻痕,但这并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多出了生活带来的真实感。
书架占用了很大的面积,但还有可观的空间摆放着似乎是供人学习的物品,但尺寸似乎不都大,而且符灵认不出这都是些什么,而周围的拱门也不知通向何处,这一切,似乎都与破碎记忆中的场景重合,只不过,少了关键性的人物。
“老头?”符灵试探出声,声音在空间内回荡,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也正因此符灵感觉难办。
“所以…他到底和我说过些什么啊?真是的,好歹也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符灵习惯性的想要捏一捏眉心,但手刚放到了面部就传来了一种硬质感,隐约间可以感受到某种纹路。
“怎么回事?”
未知的触感让符灵有些慌张,他顺应着自己突然多出来的记忆找到了一面砌进墙体的镜子,倒映的镜像呈现出的是一个戴着雕刻暗金色未知纹路的黑白面具的怪人。
那人黑白参半的头发有些凌乱,穿着考究而又奢华的的礼服,整体设计介乎于夫拉克式与燕尾式之间,还带有一点帝政时期的风格,暗金与群星的元素以拜占庭时期的拼贴方法点缀,给人深沉如墨的质感,让它与病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给人强烈的色差,衬托出了一种病态的美感。
“这不是那个老头的面具吗?怎么在我这?而且…怎么摘…摘不下来?”符灵试着发力,想要将面具摘下,然而面部传来的疼痛感制止了他,似乎这个面具粘在了他的脸上一样,完全取不下来。
尝试我无果后,符灵叹了口气,暂时把这件事放下,让他困惑的事还有好多,他暂时没时间想这个。
他再次打量起了镜中的自己。
“还…挺帅?嗯?这是什么?”
符灵注意到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露出了一张纸条的一角,他伸手取出,将其展开,随即,一种未知的文字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但符灵却发现自己尽然可以判断出文字所带表的含义,他神色变得凝重,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小罗伊克,当你再次从这边醒来,你大概又忘记了上次的记忆,但不用担心,你在[灰雾]中迷失的一切,按照约定,我都已经帮你取回,放在了那间一直给你预留的房间,不过为了防止你被这些记忆冲击过度,我稍稍上了一点禁制,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想起一切。哦,对了,你也不用找老头子我了,我在[昨夜]已经被人埋在了墓地,哈哈…老头子终于也到了这一天,或许之后你会收到来自[启灵会]的邀请函,该怎么选都看你自己了,小罗伊克。
——老院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符灵现在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到底是哪?我…醒来?我…到底…”
天旋地转、手脚冰凉、难以置信?不,符灵只感觉荒唐,比起这莫名其妙的一切,符灵二十年的人生让他感觉现在就是一场清醒梦。
符灵摇了摇头,总之,先试着找找那间所谓的装着自己记忆的房间吧。
他抬头看向窗外,一片大雾,总让他联想的大雾,隐约间可以看到许多枯枝败叶以及矗立着的老旧秋千,远处什么也看不清,一抹猩红在这黯淡的一切中格外刺目,那是一双乌鸦的眼睛。
“嘎——!”
只留下片片鸦羽。
“这里…还真是有够荒凉的。”
抄起放在一旁的扫把处理起了碎玻璃渣,防止自己不小心受伤。符灵注意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一枚软木塞,上面同意有着暗金色的纹路,犹豫片刻,他将其拿起放进了口袋,然后取下了一盏灯面模糊却很明亮的[煤油灯],转身走向了背后黑暗的走廊。
“或许…应该祝我好运。”
‘哒…哒…哒…’
古旧的挂钟不停摆动,似乎像是时间一样永不停息,没人知道它还会摆动多久,也没人知道它始于何时,但窗外的雾气开始缓缓消散,似乎永恒的沉寂即将被打破。
‘嗒…嗒…嗒…’
符灵迈着稳定的步伐,在有些昏黄的灯光下,走廊并没有显得阴森恐怖,恰到好处的绿植让它活跃了起来。符灵想到了信中的落款,他对老人的身份有了一点猜测,但又感觉有一点不对劲,他想要再看看信件时却忽然发现之前被他放回口袋的纸张消失不见,悚然一惊,符灵脚步一滞。
“难道是掉路上了?”
符灵回首望去,黑暗的走廊只看的到尽头的一丝光线,犹豫片刻,他决定先探完路再回头看看。
打定主意,符灵深吸一口气,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感觉这里多出了一抹神秘色彩,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现在他是没没得选了。
……
浓密的灰雾开始逐渐稀薄,这让寄希望于大雾帮自己摆脱追捕的女孩越发绝望,在这份感情的尽头只余下麻木。
马蹄声,嘶喊声,铁架的碰撞声,一切的一切都在编制着一场不那么美好的交响乐。
女孩的脚上没有鞋,脚印在渐渐消散的雾气中无法被掩埋,伤口处流出的猩红夹杂着泥浆和枯叶,模糊了女孩的生机。
疼痛变得麻木,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灵逐渐被漆黑所掩没,无边无际的负面情绪让她的脚步一深一浅。
‘我到底…该怎么做?为什么?为什么…谁能来救救我?’
这微弱的请求是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心中最后的一点火花,随时会被扑灭,就像…远处那忽明忽暗的灯火。
抱着最后的一丝丝可能性,女孩踉跄着跑向它,直至,摔倒在了门前,直至…
‘谁能来救救我…’
无人回应…
身后的马蹄声越发仓促且密集,女孩本就空洞的双眼逐渐模糊。
‘我…要死了吗?还是…再被抓走?’
吱呀——
“嗯?怎么有个孩子倒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