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薛大夫此言,楚秋面上露出玩味的神色。
他不等楚方圆说话,直接轻蔑的笑道:“薛大夫,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有自信觉得你一个大夫,能留得下我们三个捕快?是静茹吗?”
“我真是为你们好,你们这样出去,伤口复发了,可不是开玩笑啊!”薛大夫一脸无辜,神色显得异常的焦虑,仿佛连自己都觉得,他是真的在为对方的伤情担心。
呵呵一笑,楚秋回转脑袋,看向楚方圆:“爹,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我来吧,”铿的一声脆响,楚方圆从卧榻上闪电般的抽刀,猛的拍在薛大夫的肩膀上,薛大夫直接被那一刀拍得跪在了地上。
他脸上冷汗直接冒了出来,整个身体也在瑟瑟发抖。
“捕头大人,你这是?这是……”身体已经软了,但嘴还挺硬。
“我要走,是念及多年的交情,不忍杀你,没想到你竟然强留,说明你是真的铁了心要置楚某于死地,楚某今日杀了这么多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楚方圆面露痛苦之色,虽然这一生经历了太多事情,但他仍然没想到,这世道人心,竟然已经坏成了这样。
“从你一开始问我们的伤,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楚方圆神色如炬,直接盯得薛大夫仿佛缩小了一半,“也不看看楚某是干什么行当的,这二十年来刀口舔血,老子审问的犯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老子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薛刚真的是去取药?我和你打了二十年的交道,跌打损伤的药你店里会没有?此去州府一个来回快马加鞭的话,天亮能赶回来,你就为了那点赏赐,竟然出卖朋友?”
“大人,楚兄弟,求你饶了我吧,我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薛大夫开始痛哭流涕,拼死求饶。
“老子把你当朋友,你却想要老子的命……”
未等薛大夫说完,只听得“噗嗤”一声,眼前一道血沫闪过,薛大夫应声倒在血泊之中。
看着薛大夫睁大眼睛的尸体,楚方圆啐了一口唾沫,回转身来看着楚秋:“秋儿,还能走吗?我扶你……”
此刻这屋子里死了一个人,但三人仿佛完全没有在意薛大夫的死,仿佛只是走路时踩死的一只蚂蚁。
对于薛大夫今晚的异样,当了二十年捕快的楚方圆,与聪慧无比的楚子恒,自然能看出来,而楚秋,虽然对这个世界不太了解,但他也不傻,尤其是经过了那数千次的生死循环,他的意志和对细节的捕捉能力,早已经非同凡响。
要不然,他也做不到,不断识破那些士兵出刀时的破绽,将他们一一斩杀。
兄弟两人似乎心照不宣,都在观望老爹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楚方圆是一个念旧的人,他一直下不了杀心,既然楚秋让自己杀,他也就不在乎了。
今日杀了这么多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我还能走,”楚秋拆掉了腿上的一根夹板,努力的站起身来,看向父亲,“薛刚要追吗?”
楚方圆叹了一口气,缓缓道:
“没有意义,他是去州府报信,州府最多上报,他们不敢管,因为前来截杀我们的,是朝廷的羽林卫,女皇的亲卫。羽林卫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旁边会有暗哨监督他们,并实时汇报情况,说到底,就是女皇连自己的亲卫羽林卫,也不是绝对的信任。”
“今日我们杀了三十多个羽林卫,连带指挥使周魁,那暗处的哨子,早已经快马加鞭,将情况带去皇城了。”
“那就追杀哨子?”旁边的楚子恒试探道。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你根本寻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况且我们三人今日伤成这样。”楚方圆叹息道,“明儿起,我们爷子三人,就要亡命天涯了。”
“爹,我现在失忆了,已经不知道女皇为何追杀我们?那士兵口中说,叛国谋逆之罪,罪不容诛,这到底怎么回事?”楚秋终于问出了这个藏着心底多时的疑问。
楚子恒在一旁面色无辜道:“这件事情,爹从来没有跟我们讲过,就算我没有失忆,我也不清楚。但爹是不可能通敌叛国的,他不愿意讲肯定有他的苦衷……”
“爹,再大的苦衷你也得跟我们讲清楚,不然我没有办法化解眼前的危机,”楚秋看向楚方圆,劝道,“就算亡命天涯,我和子恒,也总得知道原因。就算你真的通敌叛国,我也不在乎。”
的确楚秋不在乎,他对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
秦,楚,靖,他没有任何概念,也不可能有任何情感。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楚方圆和楚子恒,经过今晚的生死与共的厮杀,而又因为他们和现实世界的父亲和弟弟一模一样,楚秋早已经将他们当成血脉相通的至亲了。
所以,就算楚方圆叛国,他也不在乎。
而况,他觉得依楚方圆的性格,绝无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他一定是被诬陷的。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为自己洗脱冤屈。
然后,活下来。
“这件事情,是爹做的不对,”楚方圆面露极度痛苦与悔恨之色,他丢掉沾满鲜血的刀,一颗豆大的眼泪,从楚方圆眼眶中流出,“爹,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虎目含泪,何况还是如此铁打的汉子。
这件事情,一定是触及了楚方圆内心最隐秘的东西,否则他不可能如此。
楚秋看在眼里,鼻子也是一酸,眼眶泛泪,他连忙道:
“爹,别这样说,有事情我们一起扛,你看,今晚这么危险,我们不都扛过来了吗?我们不是还没有死吗?只要我们没死,就一定有希望。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什么事情,对你两个亲生儿子都不愿意说的?”
“我只是,想为你们兄弟俩,谋一个好的前程。”说到此,楚方圆抹了一把泪,极度悔恨道,“我没想到,事情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爹,你真的叛国……谋逆了?”楚子恒在一旁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