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要从我接手家族事物说起……”
李木言从一旁给沈老爷子搬过来一张椅子,随后自己就坐在旁边认真的听着……
那时的沈平谷正值年少,意气风发,在家族的安排下他与自己的青梅,也是阳城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傅莹成婚。两人情投意合,在一起好不令世人艳羡。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几年,沈家就遇到了一些棘手的财务问题。此时沈平谷已经接手了父亲手中的大部分事务,所以他肩负着的是关乎着整个沈家去向的责任。
面对突如其来的困境,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工作之中,整日忙碌得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就算当时傅莹有了六月的身孕,他也没有办法抽身去照顾,毕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家族产业上的压力早已让他焦头烂尾,寝食难安。
他知道只有早早地解决问题才能更回到家人的身边。
“那时,我以为安排了专业的人去照顾她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了,一心埋在事业上,可当我稳定了家族的情况后才得知,傅莹她得了产后抑郁症,当时我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只觉得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她,她就会好起来,可是……”
说到此处,沈老爷子那饱经沧桑的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那双原本就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更是被泪水蒙住,让人看不清其中深藏着多少悲痛与哀伤。他颤抖着嘴唇,想要继续说下去,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泪水顺着他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形成一滩水渍。
随着情绪的激动,沈老爷子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痛苦。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他心中那份无尽的悲伤和对往事的追忆。
“所以,您想要将那段回忆保留下来,因为内心深处对于她的愧疚之情吗?”李木言轻声问道,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沈平谷的面前。
沈平谷默默接过手帕,凝视着那柔软的布料,他轻轻擦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略微颤抖地说“不!我来这里真正的目的是因为,前不久有一只鸳鸯在我家里安了家。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它时,我在池塘边吹着风,它就那样,在阳光的照耀下慢慢的向我游了过来,嘴里衔着一支白玫瑰花”
说着沈平谷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眼里满是激动,从怀里小心翼翼的的掏出了他口中的那朵白玫瑰,眼里再次被泪水蒙了去。
“傅莹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如果有来世一定要先我一步递上一朵白玫瑰,那只鸳鸯一定是她对不对,李掌柜,对不对?”
沈平谷激动的看着李木言,双手剧烈的颤抖着,沾满泪水的手帕竟都抖落到了地上,李木言不慌不忙地弯下腰,将手帕拾起并轻轻放置在柜台上,接着向沈平谷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先坐下来稍安勿躁。随后转过身,缓缓绕过柜台,再次回到原来的位置。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本账本上,然后开始更细致地翻阅起来。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清脆的翻书声……
“找到了,沈老先生,情况应该跟您想的差不多,您的夫人早些年前的确来过,我们也的确做了些交易,交易内容遵从逝者意愿不便透露。照您所说那只鸳鸯极大可能拥有您夫人的记忆”
闻此,沈平谷顾不上一把老骨头扒着柜台就站了起来急忙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把我的记忆注入某些生物体内吗?”
“严格意义上说是你的记忆随着某个生命体获得新生,当然这里面的条条框框也很难跟你讲清楚,这个生命体可以是人,可以是鸡,可以是猫,当然也可以是鸳鸯”
说罢李木言抬头看了看沈平谷转口又说到:“当然了,难易程度是不同的,所需付出的代价也相差较多。您夫人是保留了关键部分记忆随着大记忆流注入非人生物体内,循环周期短,指定性强,一定契机下就可以唤醒,无需再来此激活,但相对的,这份记忆也不再受我们的保护,虽说理论上这种记忆会被做好标记不会随着能量体粉碎,但在循环往复的过程谁也不能保证出现什么意外,记忆彻底破碎也是可能的。不过那只鸳鸯是否是您的妻子还不能确定,还需我亲自验证。”
说罢李木言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到鼻尖,微闭着双眼嗅了嗅,满脸陶醉。一旁的沈平谷双眼出神,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此刻的他才意识到傅莹为了他做出了怎样的抉择,只是为了今世还可以陪在自己身边。
“我需要这个,你刚才说那种......可以指定新的生命个体吗?李掌柜”沈平谷此时已然回过神来,目光坚毅的盯着品茶的李木言,眼里透露着的还有对肯定答案的期待,但双手仍在忍不住的颤抖着,呼吸也在一点一点的加快着。
李木言轻轻放下茶杯,打开了身前的抽屉拿出来一张淡黄的纸,页眉写着‘扶桑’两个大字。接着,李木言看了看怔在桌前的沈平谷笑了笑开口说:“那我们好好谈谈合同的事吧。”
沈平谷本就是商业大家,李木言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两人很快就敲定了合同事宜,签了字后,李木言又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根银针在自己右手扎了一下,接着在合同上狠狠的盖了个手印。沈平谷见此正要拿过李木言手中的银针却被躲了过去。
沈平谷一脸疑惑的看向李木言问到“李掌柜这是何意?”
“还是过几日我去贵府确认后再进行这最后一步,谨慎些也好。到时候还请您准备好我要的东西。”李木言将合同放回了抽屉内,又从旁边的抽屉内抽出了一支香,然后起身走出柜台,在一旁的蜡烛上点燃,顿时一缕缕白烟飘起,仿佛灵动的蛇一般,蜿蜒着朝门口缓缓游动而去。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沈老爷子您该回去了”说罢李木言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平谷顺着李木言的手望去只见先前紧随着他前来的迷雾正被那缕白烟压迫着,慢慢的消散,来时的路也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李掌柜,回见!”
此刻的沈平谷,心中仿佛有一块千斤巨石终于稳稳地落下。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也随之轻松起来,跟着那缕白烟一步步的走向了来时的那个亭子。就在沈平谷踏入亭子的那一刻,只听得身后一声鸟鸣响起,他赶忙回头,却只有一片荒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老爷,我……”被沈平谷那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拐杖轻轻地敲了几下后,原本紧闭双眼躺在地上犹如尸体一般的司机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然后像触电般弹了起来。
沈平谷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先回家吧”
在朦胧的月色下,那辆汽车宛如一个孤独的行者,缓缓地驶向远方,车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夜空中两颗失落的星星,渐行渐远。随着车子逐渐远去,发动机的轰鸣声也渐渐变小,最终被夜晚的寂静所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