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灿走在去刘老家的路上。
他和老刘家住的很近,都在姚家庄的筒子楼里,这地方属于天东县的城中村,天东县这些年经济高速发展,新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也许是拆迁要赔的费用太高,这些旧时代的筒子楼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彻底被掩盖。
这也给了他们这些底层人一个过日子的地方。
老刘家还有个女儿,这老两口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女儿供出去。听说他女儿也特别争气,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
姚灿到了老刘家门口,伸手敲门。
“来喽,小袁去看看谁敲门?”
老刘夫妻两在厨房做饭,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怯生生打开门,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不速之客”。
“小袁,我是姚叔叔,你还记得我吗?”
姚灿蹲下去,小袁去过菜市场几次,和他有几面之缘。
小袁点点头,看到是熟人,转身就跑进屋。
“小袁,是谁啊?”厨房里老刘妻子开口。
“嫂子,是我,姚灿。”姚灿开口,顺手带上门。
“老姚来了?”老刘妻子探出头,显得很惊讶。
“老刘在家吗?”
姚灿观察老刘妻子的表情,猜测老刘应该还没和妻子说今天的事。
“在,你吃饭了没,没吃饭我加双筷子的事。”老刘妻子很热情,不过老刘马上从厨房里钻出来,拉着姚灿进了里屋。
“咋样?”老刘开门见山。
“我刚才去了派出所。”姚灿笑着卖了个关子:“你猜怎么着?”
“你快说啊。”
“人警察一听,说熊国才这事已经触犯法律了,现在只需要你去报个警,提交证据,就可以立案处理熊国才了。”姚灿道,他脸上带着笑容,心情大好。
只要熊国才被抓进去,他的水果摊续租就不是什么问题,进口草莓也可以放心卖了。
接下来,攒钱,等弟弟考上一个好大学,一切都可以顺利起来。
“太好了,终于能解决了。”
老刘一喜,搓搓手,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等等,你是说,还得我去报警?”
“对啊,你不去报警,警察有什么理由抓熊国才啊。”姚灿杵老刘一拳:“怎么,乐傻了?”
老刘舒展的眉头皱起来,质疑:“那这样,熊国才不就知道,是我报的警把他抓进去的?”
“怕什么,他都进去了,还能找你什么事?”
“但他会出来的啊。”老刘摇摇头:“我就是不想让熊国才知道是我,要不然,我早报警抓他了。”
姚灿笑容凝固,他没想到许夏安那里打点好之后,会在老刘这里遇到阻碍。
他挠挠头,解释道:“派出所又不是黑势力,人家出警是需要理由的,你不提供这个理由,人家怎么帮你啊?”
“你不是有人吗?”
“我有人也要证据才行啊。”
姚灿对老刘的想法感到无语,他眼睛一转,想到一个办法:“这样,如果你担心熊国才出来后对你报复,那就我来报案,然后你把他每次在你摊上拿走多少肉,肉价几块,账单写清楚给我,我去给派出所。这样一来,报案人是我,熊国才就不会找上你了。”
这虽然是个折中的办法,但也一样能解决熊国才。
老刘坐下来,细细思考了几分钟,姚灿也没催他,而是四下打量老刘这房子。
“这奖状贴了一墙,小袁学习可以啊。”他边看边说。
老刘想了几分钟,还是冲姚灿摇头:“不行,就算是你报的案,那账单只可能是我给的,熊国才又不傻,一想就知道我参与了。他一出来,肯定要找我麻烦。”
“那你就让他骑在你头上拉屎?”姚灿已经和熊国才撕破脸,他现在反而对这事看的透彻:“你让着熊国才,他只会越来越过分,对付这种人,你就要跟他打,打到他怕,他知道你不好惹,就不惹你了。”
姚灿的话让老刘陷入纠结,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姚灿见状,继续进攻。
“你看,你住这筒子楼里,厕所是公用的,洗个澡还得去澡堂。这么些年,要是熊国才从你这拿的肉都给了钱,你少说也能多个万把块吧?有这钱,给小袁报个好点的学校,让她以后上个好大学,不好吗?哪怕远的不说,你给小袁吃好穿好点,是不是也好啊?”
姚灿这么卖力说服老刘,除了因为老刘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两千块之外,还因为也可以顺便解决他的困难。只是老刘和熊国才还没撕破脸,所以老刘并不这么想。
老刘摇头,脸色很不情愿:“不行,我老实和你说吧,我也没啥本事,只会卖牛肉。如果让熊国才知道我提供证据让他坐牢,他出来后肯定饶不了我。”
“那也得他出来后还能回菜市场啊,他一个刑满释放的人,谁敢用他?”姚灿辩解。
“你说得对,但他可以找我麻烦,小袁还在读书,他去学校欺负小袁咋办?”
空气陷入沉默,姚灿也不知道怎么反驳老刘的话。
老刘的想法也没错,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底层人,面对黑恶势力最简单的想法。
根本惹不起。
只是这样,局面就变成了死结。
派出所出警需要理由,要有立案和证据;老刘有证据但不想提供,姚灿去报警又没证据。
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不知道要从哪里解。
“不瞒你说,我最近的生意也不好做。”老刘看向姚灿的目光诚恳:“但是只要你帮我解决这事,钱我肯定给你。我也不要什么把熊国才关进去这种事,只要他别来我这白拿就行。”
姚灿叹口气,老刘这想法简单,实现起来恰恰是不简单的。
看了这笔钱,不太好赚啊。
钱倒是其次,如果不能解决熊国才,他的水果摊续约也会有影响,如果弟弟考上大学,他却没有足够钱去供,那就事大了。
看来,得另想办法了。
姚灿往外走,老刘急忙追出来:“哎,你吃饭没,没吃一起吃啊。”
老刘也害怕姚灿一气之下不帮他。
姚灿不说话,摆摆手,沉默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