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夏安从会议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姚灿的笔录,眉头紧皱。
从姚灿的描述里,事实已经很明朗。熊国才连吃带拿,被姚灿拒绝。进而熊国才恼羞成怒,砸了草莓。姚灿为了保护自身财产安全,这才动手。
倘若以动手为分界,那一定是姚灿的错,毕竟熊国才没有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而他确确实实打伤了熊国才。
以这个角度看,姚灿就要为熊国才的医药费负责。
事实上,许夏安知道,有一些类似的案件会这么判,但这种判法让许夏安心中极其不爽。
对方是没有侵害到当事人的人身安全,但破坏了当事人的财产。当事人为了保护财产选择动手,也应符合正当防卫才对。
更何况,熊国才是明显的仗势欺人。
他想起刚才进会议室之前,徐警官悄悄跟他说的话。
“今天这事不好办啊。”
“怎么不好办?”许夏安疑惑。
“那个长挺壮的叫熊国才,老熟人了。”徐警官摇头:“他是菜市场一霸,经常跟商户闹矛盾,一年得来所里三四次。”
“这种人就要好好收拾才行。”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徐警官看了许夏安一眼:“熊国才狡猾的很,极少当面动手,要么是背后使阴招,要么就用手里权力打压。被欺负的大都是菜市场商户,碍于身份悬殊,很多人还要继续生活,就自认倒霉,赔钱了事。”
“被欺负了还要赔钱?”许夏安气愤,声音都高了点。
“有什么办法,每次熊国才都是表面有理的一方。”徐警官看到许夏安气愤,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民事案件,当事人如果选择赔偿和解,我们也没办法继续追责。”
“所以今天可能也会这样?哪个被欺负的人给熊国才道歉赔偿?”
“我估计是。”徐警官叹气:“你没看到吗?熊国才进会议室时,表情轻松着呢。”
——
许夏安走到安置熊国才的会议室门外,眉头还没松开。
一想到等会熊国才会趾高气昂的站在姚灿面前,接受姚灿赔偿道歉,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尤其是他刚刚和姚灿聊完,知道姚灿也是被逼无奈。
不行,决不能让踏实做事的人受伤!
姚灿是没权没势,但他一不偷二不抢,凭着自己能力给弟弟赚学费。他的草莓都被熊国才摔了,要是还要赔熊国才钱,那大家对警察怎么看,对调解这事的自己怎么看?
谁还敢相信警察!
许夏安想起年幼时,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百姓遇到危险都会想到找警察,这是因为警察是他们心中正义的化身。所以警察要对得起百姓的期待,对得起自己这身衣服。维护社会安定,保护百姓安全。
这句话就像一根钢针,深深的扎在他脑海里,即便是父亲因为保护百姓牺牲,也没有动摇这根针。
等到高考,许夏安毫不犹豫的报考了警校,他发誓,要接过父亲的职责,维护社会安定,保护百姓安全。
许夏安推开门。
熊国才两脚搭在桌上,大大咧咧的打着电话,一脸坏笑,看见许夏安进来,他冲电话道:“行了,等我好消息,晚上火锅,你去老刘那拿肉。”
“把腿放下来!”许夏安可不给熊国才面子,一声冷喝。
熊国才嬉皮笑脸的放下腿,上下打量许夏安,嚯了一声:“挺面生啊,新人?”
他再看看许夏安身后:“徐警官呢?”
许夏安不理会,坐下后把本子摊开,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哎呦,警官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架了?我明明是被打的,是受害者啊!”
熊国才把脸凑过来,指着伤口给许夏安看,一脸的委屈。
“你看看,这把我脸打的,都破了相了。”
“谁是受害者你心里清楚。”许夏安不为所动,直奔主题:“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熊国才笑笑,布满横肉的脸让这笑容更加可气:“他把我打伤了,我要点医药费,不过分吧?我俩认识那么久,我也不讹他,就1万。再给我写个道歉信,我回头贴到菜市场公告栏,这事就算过去了。”
1万块,还要公开贴道歉信。
好家伙,当派出所是你立威的工具是吧。
许夏安忍着心头火气:“熊国才,事实是什么,我们警察已经了解清楚了。故意涨租金,打砸姚灿草莓,有没有这回事?”
“哎呦卧槽,这都是姚灿那混蛋跟你说的吧?涨租金?有公示吗?我管菜市场我都不知道,他这样信口开河,算诬陷吧?”
“那草莓呢?”
“他那草莓占道经营了,我帮他搬回去,他突然就冲上来拉扯我,所以草莓才掉地上的,这跟我有啥关系啊。”
这熊国才果然想好了对策,但许夏安要是就这样让熊国才过去了,那才有违他心中的正义。
“熊国才,乱收费的事,真要查,你以为你藏得住?还有,你是不是忘了姚灿的摊位是临街的?”
“什么意思?”熊国才面色不安,难道这警察真有证据?
“半个月前,马路对面刚好装了监控!画面上明明白白,是你把草莓砸在地上,姚灿才动的手,你这叫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我明确告诉你,你要求的1万赔偿和公示道歉,警察不可能支持你。”
“那我还受了伤呢!”熊国才愤愤。
“姚灿的草莓也被你砸了,两个相抵,就当是你的医药费了。”许夏安看着熊国才的伤口:“如果你非要要求医药费,那我也可以让他赔你医药费,但是你要赔他的草莓损失。”
收钱可以,吐钱是不可能的,熊国才自知再难讨好,打量着许夏安:“行啊,怪不得姚灿敢跟我叫板。”
“怎么,有问题?”
熊国才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明显有气:“没问题,警察都调解了,我还能说啥。”
“那我就叫姚灿过来,你们两当面和解。”许夏安站起来,出门前,他又冲熊国才道:“和解了,以后就不要再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