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兰苑。
冬词早早就到寝室为蔺兰漪盥洗梳妆。
今日是她与师傅约好的日子,可不能怠慢他老人家。
她有许多礼仪是向师傅学习的,听师兄、师姐说,师傅年轻时也是世家贵族,曾为皇室御医。
蔺兰漪没有过多打探为何师傅不做御医了,其中的事情经过也与她无关,她也不方便了解。
咻——碰!
外头锣鼓喧天,钟鸣声阵阵。
她好奇的随口一问,「今日有谁家办喜事吗?」
冬词眨眨眼睛,有些犹豫要不要说,顿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回郡主,是关山侯世子与林家二姑娘的亲事。」
原来母亲说的吉日是今天啊。
倒是晦她的气。
「听说林家这次给的嫁妆足足就有十五车,金银首饰、珍稀珠宝、罗段锦绣、头面手镯一个不漏。」冬词一边帮蔺兰漪选合适的发簪,一边说着。
这些都还是她今天早上听夏词说的,夏词的奇闻八卦都怪灵通的。
蔺兰漪静静的听着,「这样啊,林家高攀多给一些嫁妆也合乎常理。」
冬词最后选了一只扶桑花步摇,搭配嫣红色的暗花锦霞石榴裙,料子是今年新贡的织金绵,「不过,奴婢听闻,林家的二姑娘好像有了身孕。」
「哦?有了身孕?」蔺兰漪倒是挺意外的。
冬词扶着她走出门,「是的,但好像不足小月,所以也还未对外宣布。」
她踩着步伐,盈盈纤腰,彷佛一只手就可以握住,蔺兰漪的体态很好,身姿端正,步摇晃动的幅度都不大。
攀上高枝,还有了身孕,光这两点就足够林家在外头挺起胸膛、指高气昂的。
还未走到前厅,就听见大门外闹哄哄的,听着心烦,见到孙管事站在门口,皱着眉头说:「一大清早闹哄哄的成何体统?祖父与母亲都还在歇息呢。」
孙管事见华阳郡主出来,彷佛见到了主心骨,连忙回覆,「郡主,关山侯世子来了,足足在府外闹了一个钟头。」
蔺兰漪闻言,蹙紧眉头,果真是晦气,都是要成亲的一个人,还敢在丞相府面前撒野,真的羞愧于关山侯的名声。
她吩咐孙管事打开大门,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礼帽都还未穿戴整齐的男子跪在门口,发鬓散乱不堪,连里衣都险些露出。
听到漆成朱红色的大门被打开,男子露出了期待的眼神,入他眼中的是个举世无双的漂亮美人,不由得看呆了。
见关山侯世子那猥琐的神色,蔺兰漪觉得无比噁心,「成亲之日,关山侯世子不在府中,来到丞相府所谓何事?」
「漪儿,此事是个误会!我跟林芊禾没有任何关系!我要娶的人是妳啊!妳忘了吗?我们从小被指娃娃亲,相互爱慕多年,早该是他人眼中的天成佳偶!」关山侯世子跪在地上,深情款款的说着对她的思念。
路过的百姓见有热闹可看,又是丞相府与关山侯府的爱恨纠葛,纷纷驻足观望。
「哎呀!那不是关山侯世子吗!」
「没错!但关山侯世子今日不是要成亲吗?吉时快到了。」
「什么?!那这样婚礼岂不是留新嫁娘一个人吗??」
「就是就是!我刚刚路过关山侯府,里头已经炸开了锅,新娘子哭得梨花带雨,关山侯怒发冲冠,已经派人抓世子回去!」
蔺兰漪见关山侯世子打算在门口不闹不休,语句扬声说:「此婚约本郡主已面圣解除,至于你所言的相互爱慕,并未有其事,世子莫要造谣。吉日吉时在前,世子不遵守婚约,即是违抗圣意,怪罪下来不是你我能担当得起!」
关山侯世子咬着牙,气冲冲的回应,「我与妳订下娃娃亲乃先帝旨意!我们是神仙眷侣,与林家的亲事都是不作数的!」
「林家算什么东西!本世子是关山侯嫡子!娶林家的庶女为妻,说出去本世子的脸都丢光了!!」
压下怒意,他又露出真诚的表情,「漪儿,妳相信我!我是被林家庶女陷害的!我跟她一清二白,什么事都没发生!」
蔺兰漪受不了他的说辞,准备开口时,见有一个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女子快步走了过来。
女子身形娇小,但挡不住胸前的波涛汹涌,面颊红润,目光对上她,眼眶泛红,樱唇轻启,语带哽咽,「郡主殿下,您怎可在大婚之日与小女的夫君见面!小女知道您与世子殿下有过一段情,但您也万不该和他在成亲之日见!亏得郡主殿下还是天下女德的代表!」
「是呀,自己的夫君与前婚约对象在成亲之日见面,说到底也是不合适。」
「华阳郡主生的如此漂亮,是个男的都把持不住,魂都被牵走了,就连成亲之人也不意外。」
冬词在一旁听不下去,出声喝止,「大胆!郡主殿下也是妳能议论的!」
冬词准备接着说时,被蔺兰漪出手示意。
蔺兰漪沈声,眼神中的寒意逼人,「关山侯世子无德在先,林家庶女委身苟且在前,传出去都不是有头有脸,搬得到台面上的事。既然关山侯世子要在成亲之日这么一闹,本郡主也无需手下留情,可惜了关山侯的美名被世子玷污了。」
她出声唤了春诗,「春诗,去关山侯府禀报人在我这,赶紧带回去。」
蔺兰漪看向关山侯世子,悦耳的声音说出来的并非是动听的话语,「世子今日在丞相府面前撒泼,显然是不将蔺家放在眼里。作为世子,言行举止、品德操守一条条列出去都是伤风败俗,要本郡主嫁与你,属实是痴人说梦。」
关山侯世子吃喝嫖赌无一不精,更是京城最出名的青楼——满芳楼的常客,虽未娶妻,但房中小妾已有五名,她更听闻世子在床事方面有特殊癖好,这样的人如何能嫁?
林芊禾心有不满,认为是蔺兰漪在成亲之日抢了她的夫君,怨声说道,「小女与世子殿下情投意合,不存在郡主所说的委身苟且一事。」
这些天外头流传的言论她不是不知道,但为了攀上枝头,为了不低人一头。
作为林家庶女,母亲不得宠,她的能力又比不上嫡姐,父亲甚至想让她嫁给镇上的残疾做妾,只为了能拿到他家的土地资源。
她当然要想办法为自己谋出路。
关山侯世子闻言,扇了她一巴掌,厉声言:「狗屁!谁跟妳情投意合!要不是妳陷害我,我怎会沦落至此!」
林芊禾不敢置信关山侯世子竟然打了她,她睁大著水灵的眼睛,惊呼不已,「世子殿下!您打我?!我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未来的关山侯世子妃,您竟然为了郡主打我!」
她的父亲就算不喜她,也从来未打过她,但世子今日竟然当着百姓的面动手打她。
林芊禾泪眼汪汪,哭得心碎无比,「我好歹也怀着你们关山侯府的骨肉,你竟然这样对我!」
蔺兰漪没想到林家二姑娘会自己把这件事捅出来,婚前有身孕本就是伤风败俗之事,更何况她先前做出的事就已经为人不齿。
「你们听见没!林家二姑娘已经有了身孕,可见早就已经与世子苟且!」
「对啊,她怎么还有脸到丞相府闹啊?」
「关山侯世子也是,本来名声在外就不检点,现在还来这里一闹,真不知道关山侯是怎么教子的。」
珊珊赶来的关山侯听见众人这么说,顿时觉得两眼一黑,他真的造孽,生了这么一个混帐东西。
蔺兰漪远远便瞥见束着高冠的关山侯走了过来,她再也不念及旧情,「关山侯好大的场面!这就是贵府的管教之道吗?」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关山侯压下对世子的怒意,行为举止之间,都是沈痛与无奈,「微臣见过华阳郡主。今日一事,微臣愿全权交由郡主处理。」
出了这么一桩事,他说出沉寂已久的决定,「微臣已步入半百,朝堂一事,臣已无力处理与面对,过几日,微臣会进宫请旨,带着妻儿前往封地,不再回朝。」
关山侯眼神坚毅,紧紧握拳的双手掌心早已传来阵阵刺痛,但这些怎会比得上,做出这个决定的心痛呢?
跪在地上的世子无法相信自己亲耳所听之事,睁大双眼,无法置信的看向关山侯,「爹?你在开玩笑吧?去封地?」
他狠狠扇了这个不孝子的脸,关山侯世子的脸留下掌痕,嘴角渗出血液,可见力量之大。
「王家为朝廷所做的一切功劳,在你手上毁于一旦!你说为父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你也别叫我爹!」说完,关山侯转身而去,不再回望。
再一旁的林芊禾没想到关山侯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吓得瘫坐在地,头晕眩着,但没想到此时小腹传来阵痛。
一片鲜红如盛夏开的正好的娇花,蔓延在石灰色的地砖上。
林芊禾的婢女惊呼,「姑娘!姑娘!」
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场闹剧在关山侯世子不敢置信,了无希望的目光中结束。
蔺兰漪罚世子闭门思过,罚世子妃抄写女则、女训,各打三十大板。
在场的百姓知道郡主的惩罚,也看了一场好戏之后,也没有再多留,全当是看了一场热闹,过过眼瘾和嘴瘾。
关山侯府随后便派人来将世子和世子妃带回去,经过这么一闹,府医说:「世子妃受了惊吓,导致宫缩,又未足月胎象不稳,故而流产。」
听闻关山侯一夜白头,就连着侯夫人也是鬓已星星也。
没有半个月,关山侯上书于凌靖帝,望告老还乡,举家便前往在关山的封地,听说也是一个山水富足之地。
朝廷命官知晓此事后,也无法多说什么,也无法挽留关山侯,毕竟谁叫他儿子得罪华阳郡主呢。
蔺兰漪的背后有整个丞相府,凌靖帝与太后也是她的后盾,他们得罪谁也不愿意得罪华阳郡主,免得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