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别想太多，好好休息。”程青石拍了下他的肩膀，递了个安慰的眼神，随后向另一排石屋走去。
程青玄望着他高大的背影，问道：“无心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程青石停下脚步，转过身：“她本名叫水灵心，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因为感情的事，性情大变。”
……
程青玄回到自己的房间，修炼至凌晨丑时三刻，从蒲团上站起身。
轻手轻脚打开房门，他听了一会动静，施展疾风步，一路飞掠。
因为对路况熟悉了不少，只用了一炷香便抵达了失心林。
观望了数息，他越过界石，冲进漆黑的茂密丛林。
程青玄向纵深缓行，沿路用神识仔细搜索，看有没有洞穴、树屋或小木屋。
过了大约三炷香，听到涓涓流水声，循声找到一条溪流。
程青玄忖了片刻，顺着溪流向下穿林过涧，来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山谷。
周围乱石嶙峋，中间低洼处一个二十丈大小的水池，岸边草木葱郁，繁花锦簇。
一条三尺宽的木桥通往水池中央，那里有一间石块和木头搭建的亭子。
这里有人！
是那个魔修无心？
程青玄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住怦怦乱跳的心脏，朗声道：“喂，有人吗？喂——”
除了虫鸣、风声、林涛声和流水声，没有任何声音。
不是越界必死吗？难道是唬人的！
程青玄心中疑惑，忽然望向水池。
就见一道人影从水中缓缓升起，无声无息，犹如幽灵一般。
饶是他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也吓得够呛。
一股彻骨寒气从脚心直达天灵盖，身体像被冻僵了一般，一点动不了。
那道人影飘在水面上，周围的虚空仿佛被扭曲，半虚半实，显得很是诡异。
两百年前已经是灵王，现在肯定是灵尊境！
举手投足摧山断岳，吹口气就能杀死一大片！
程青玄心中难以抑制的生出巨大恐惧，咽喉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时间出不了声。
“小家伙，胆子不小。”声音苍老、沙哑，阴森林没有一点生气，就像一具尸体在说话。
程青玄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严重走样的声音。“前辈，晚辈迷了路。请问这是哪里？”
他不敢直接说是来找人。
失心林是无心的禁地，本不许外人进入，而且她已经说过没人来，那样说跟找死没区别。
“迷路？”无心的声音冷面生硬。
“晚辈出来找姐姐，她叫程青芙，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你是西部程家的。”
程青玄斟酌片刻，道：“养父程昭堂。”
“程昭堂？没听说过。我这里已经二十多年没外人来。”无心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前辈，晚辈和姐姐今天刚到罗山，因为对环境不熟，姐姐走丢了，晚辈必须把她找回来。”
“我说过没人来过这里，你没听见？”无心的情绪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没有马上出手杀人，首先是因为程青芙，再就是程青玄长得极为俊美，勾起了她的一些心事。
程青玄忙道：“前辈息怒！我们二十多个人到处找遍了都没找到人。晚辈不小心误入此地，于是顺便问一下。”
程青玄茫然四顾：“前辈，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说我姐姐可能会去哪里？”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无心结冰的心荡起了涟漪，她很生气。
“你姐姐关我什么事？我与程沧年订下协议，我不到他的药园，程家人不准踏入失心林半步。小子，你已经违背协议，所以你必须死！”
程青玄双膝一弯，跪在地上，怆然道：“前辈，你杀了我吧！”
“少来这套，受死！”无心目光一凝，手指点出。
“多谢前辈成全！”
程青玄腰身一弯，向她磕头。
无心一愣，猜测他的动机和真假，片刻后问道：“我杀你，你却要感谢我，为什么？”
程青玄猛地直起身，就见他满脸泪水，鼻涕横流，悲声说道：“晚辈活在世上也是多余，请前辈帮晚辈解脱。”
无心修为深不可测，自然能发现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禁皱了皱眉头。
程青玄敢来这里，正是因为无心这个人的经历。
会为情受伤的女人，情感必定丰富，面对一些触动人心的事，往往会心软。
虽然她心性大变，但若是能唤醒她心中的柔软，未尝不能忽悠、拿捏。
程青玄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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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拂面，程青玄睁开眼睛。
眼前飘着的人白发蓬乱，一对深目放着幽光，干瘪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褶。
宽大的深色袍衣，使得她的身形更显瘦削，像是干柴拼凑的木架。
她曾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想到程青石的话，程青玄打了个寒战，哀恸道：“请前辈屈尊降贵，动动金手，送晚辈去见惨死的父亲！”
“小子，你真要求死？”无心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
程青玄悲戚道：“晚辈误闯前辈禁地，是晚辈不对，前辈要杀晚辈，晚辈毫无怨言。”
“看你皮相非凡，生活似乎并不潦并，为何绝望？”无心声音里的疑惑又重了一分。
程青玄神色黯然：“晚辈自小到大不知生母是谁，两岁时生父被人残害致死，后被远房堂叔收养。
就在前天，晚辈无意中发现，他居然是晚辈的杀父仇人，而与他合谋的是天荒圣地的一些大人物。”
程青玄发现，无心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感觉有戏，继续道：
“晚辈只是灵根低，地位低，即使没日没夜地刻苦修炼，修为依然难登大雅之堂。
晚辈孤苦伶仃，今生注定报仇无望，或许再过些时日，就会被养父剁成肉酱、挫骨扬灰。
如今唯一对我好的姐姐，因为我的原因不见了，晚辈已经没有再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话音方落，程青玄泪如雨下，哀恸欲绝。
呜呜的悲泣声在黑夜的荒林里与天籁交织，更添几分凄凉。
程青玄不得不说真话。
无心修为高得吓人，神识强大，说谎很容易被看穿。
当然，悲痛大半是装出来的。
他不卖力表演不行，若是打动不了对方，小命必定不保。
程青玄嚎了一阵，见无心没啥反应，心里慌得一批，突然仰天长嚎：
“爹啊，孩儿没用，不能为你老人家报仇！孩儿不想死，但孩儿冒犯了前辈，不得不死！”
说着，举起右手向天灵盖用力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