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最近是愈发愈热了。
直教人不敢抬头,橘红圆日万里无云,乃至于往日以来坚挺到杨树也好似一晚未睡,耷拉着叶子,干巴巴的垂下头。
而那寄宿在枝头的蝉,更是萎靡的收起翅鞘,连一声都不肯叫唤。
也许唯有吹拂着冷气空调才能给予苏临渊一丝慰藉,位于仅仅只与热带一丝之隔的云州似乎连风都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潮湿暧昧的温热空气,哪怕是躺在床上吹着空调似乎都好像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
心绪似乎随着自己在床上如何翻滚都觉得有些不宁,明明作为是网路管理员的他每天基本都是夜晚进行维护工作,每天早上都困得不行,今天却不知为何如此不得安寐。
略微有些烦闷的他从床上站了起来。
这是他的房子,大概一百三十多平大小,一个人住的话多少在这个人与人头挨着脚的国家来说是如此宽阔。
即便九州房价已经能够算的上奢侈品,对于他来咬咬牙贷款也是能够担负得起,毕竟也是他曾经无比渴望的一个家。
只要是和网路以及编程沾上边的技术性工作,薪资和其他劳苦大众比起来便能够算的上较为丰厚。不过代价却是头发剩不下多少以及永无止境的学习,深怕是有一天自己所掌握的技能便是跟不上这个时代而被迫退休。
和那些一天天卷秃头的程序员相比,他的网络工程师倒是混得挺舒服。或许现在的他也能够算得上半个成功人士吧。
苏临渊端起桌上的水杯,从饮水机里放满了一杯舒适的温水,温润的水浸湿了他干燥的嘴唇。大厅很空旷,家具一应俱全,装修的也是很是不错的简洁风。
就是寂静的有些可怕罢了,不过倒也不算是什么问题。
事实上这个房子也仅仅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倘若说是不寂寞那绝对是骗人的,即便苏临渊长的很是不错,面容姣好,清秀,一米七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也是显得身材修长,甚至皮肤要比上大多数九州国来的白净一些,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而是更加健康的浅白微黄的肤色。
只是到了现在将近而立之年,说实话连女朋友都没有交过。
稍微凝视了在空调下冒出微微雾气的水杯,苏临渊将其一饮而尽。对于他这种成天夜不归宿的工作人来讲,女友这种东西,还是切勿多做念想,否则自己很容易落得一个难堪的场地。
潺潺的流水声伴着清脆的铃铛悄然在桌子上震动起来,苏临渊心头一紧,这种时候大概率是公司网络又出什么问题了。
做这种工作,也就晚上的时候需要维护那时间段比较忙,大部分时间都是很闲的,只是一旦出了在你工作职责里的问题,就需要随时待命,哪怕是半夜午时,即便是你下班回家的中途都要随时调车回公司。
他拿起桌上墨色纯色手机壳的全面屏手机,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便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公司那边的事。
“临渊啊,今天快来来打牌啊,刚刚店里来了个玩霍普的......”
“卧槽,圆神,启动!”
“这里有神碑狗!门口的神碑与狗不得入内被谁撕了?”
“炎龙发效果特招墓地两怪有没有事,等等......有事,原始生命态!!”
“啊啊啊啊!!!!!”
“店赛打赢电子龙就算成功。”
“你珠泪打赢电子龙就算成功?”
周围便是欢笑的嘈杂声音,譬如谁的一回合三流天耀变被盖放阿不思,谁的英雄又吃了雷击电爆小学生三连,谁的闪刀臣又没有女人之类的欢声笑语.......
苏临渊的嘴角微微上扬,即便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但他从来都不孤单。
打开床头下原木抽屉,几幅精心构筑的卡组静静的躺在其中。
分别是天威相剑,废铁自奏和电脑堺,或许它们在如今看来早已跟不上时代,或许它们无论是展开链,启动点乃至终端都和如今饼图上的卡组或多或少的会有一些差距。
其实他会的卡组有很多,但能够称得上精通的也就这三副卡组了。
相信决斗者和卡组的羁绊,即便是面对超主流,偶尔,小概率,有可能,或许也会有胜利的凯歌!
正当他将这三幅卡组收进卡组里时,却发现最底层有一张卡倒置着,而且还没有戴上卡套。明明每一张卡他都好好地保护好了才对。
修长的指尖小心翼翼的翻开卡背,这张璀璨晕红字体的卡刹那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是一张价值不菲的漂亮异画红碎幽鬼兔。
手持符咒,一副妖怪的打扮,白发红角红瞳双马尾(像兔子),身边围绕着幽灵兔子却是一脸幽怨人畜无害的样子。
听说见到她便意味着死亡即将降临。
卡图相当精美,价格昂贵,即便在某些主流对局中也能算得上强力。
只是自己分明记得构筑里是没有幽鬼兔的......更不会有红碎这种光是价格就足以令人望而生畏的珍贵东西了。
正当他疑惑之时,手机里年轻男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今天还有一场店赛,奖品可是红碎的灰流丽啊,今天自闭老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把这东西拿出来当奖品,”他突然话音一顿“还有半个小时店赛报名就要结束了,赶紧来啊,别磨磨蹭蹭的了,那可是红碎的灰流丽,虽说我觉得你夺冠几率不大,毕竟那么多珠泪和雷精......”
年轻男声话语中传来令他有些在意的字眼,他喃喃的反复咀嚼了那几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几个字,言语间带了浓烈的质疑。
‘红碎...灰流丽?’
和‘幽鬼兔’一样‘灰流丽’也是相当强大的手坑,具有在对方回合打断检索的能力。
“对呀!别说你不相信,我来的时候还以为都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那可是红碎!不但是红碎,而且居然还是泛用手坑,你别说,要是赢了的话,就算急脱手卖了,都差不多你一个月的工资......”
算了.....
苏临渊默默的听着他说,将那张同属于价值不菲的红碎‘幽鬼兔’小心的塞进卡套里,说不定是哪位牌友不小心遗落在自己手上的吧,毕竟即便云州属于九州重点政策施行点对外部开放程度以及包容程度都比上内地容忍度高上很多,玩这种集换式卡牌“幼稚”游戏受众依旧也只是那么一批。
在那些人眼里远不如他们所认为的“雀牌”和“扑克”来的阳春白雪。
“嗯嗯嗯,我来了,先叫老板把我名字写上哈.....”
于是他便挂断了电话,便准备出发,随意套上一件白色外套,他背着带着卡组的黑色单肩包走到了楼下。
店长这一次也真是有些大方过头了,大方的甚至有些诡异。
虽然这个整天笑眯眯的中年大叔看上去总是人畜无害的模样,每天总是给他们炫耀自己又从哪一包里开出了白碎圣女,水灵使...以前差点成为那一届wcs世界冠军啊,因为那人作弊所以自己输了,但是向官方举报却没有反馈之类的.....
然后被人揭穿其实他是填海组五十闪刀姬进零的那个填海人之一。
只是和店友打起牌来却从不手软,最熟练使用的牌组是黄金国和红莲雷滑,真是人不可貌相。谁又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如何和蔼的中年大叔居然是一个如此阴间腹黑的人呢?最喜欢的灵摆刻度“技能抽取”和“王宫的敕命”总是惹得一大堆人龇牙咧嘴,即便碍于他是店主也少不的被人狠狠吐槽几句。
这个时候大家总是笑起来,因为那个谁又叫嚣着要成为今年巡回赛冠军,哪一个又说自己的青眼白龙天下无敌,整个店里都充斥着欢声笑语气息。
走到小区楼下,炽烈的阳光透过两旁的樟树,好几道光束从枝繁叶茂树枝中侥幸四散下来,打在他的手背上,照在他略微有些苍白姣好的侧脸上,于是皮肤便升起缓慢的灼烧感。稍微有些烫,但也不是一会儿也不能容忍的程度。
苏临渊走到小区门口,只是稍微走了一会儿的程度,便感觉薄薄白色外套里便要沁出汗来,连呼吸都好似要吐出热气。
他喘了一口热气,便是再也受不了,只好把外套拖了下来,右手插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从其中掏出一张白色的门禁卡。
‘滴滴’
伴随着闪烁的绿灯,人行道塑料挡板缓缓的打开,放出了进出通道。
这时候门口的老头保安笑呵呵的看着他,眼里泛着微微艳羡的光。
“这个点去上班啊,你们学电脑的真好啊,钱又多,过的还舒服,果然还是有技术的人最吃香。”
苏临渊只是对他笑了笑,没有回应他的调侃,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今天凌晨六点才下班回到小区呢?这个时候保安可还没有换白班呢。现在这个年龄正是身体还比较硬朗的时候,倘若长此以往昼夜不调,只是这点工资甚至都可能填补不了将来的医药费。
只是正当苏临渊堪堪走出小区门口前方的马路边上时,有一个熟悉但却想不起名字的声音叫住了他,
“喂,你东西好像掉了。”
苏临渊停下他的脚步,回头只看见自己背后地上那张自己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红碎幽鬼兔正静静的躺在马路边缘的白线上。
这是怎么回事?分明已经被自己装进卡组里的卡怎么可能会掉出来?明明连单肩包的拉链都不曾拉开?
手指触摸在地面,刚刚分明掉落在地的卡片在他的眼底消失了踪迹,手中传来焦灼燥热的触感,他发现修长的食指触到的只是粗糙灼热的柏油马路。
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什么也没有?!还有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刚刚走过去的马路中间?
“滴!!!!!”
思考的那一瞬间,仿佛是很久的事,只有那撕裂了耳膜的大车笛久久烙印在耳畔中。
刺耳的货车车笛伴随着车胎与水泥路剧烈的摩擦声传入耳底,他好像看着自己扑向马路上的货车,钢铁洪流紧贴着他的皮肤,亲吻着他的脸颊。
那一刹那,连疼痛都来不及体会。
那亲吻带着恶意,裹挟着疼痛,吞噬了他的未来。
最后一缕的思绪都还未结束,连反应的机会都不曾有过,他就这样径直却不突兀的从马路中飞了起来。
他极力睁大的瞳孔亲眼看着从自己体内溅射而出猩红的液体染上了大地,挥洒在成网纹状的碎裂的玻璃,仿佛连肌肉和骨骼融为了一体,
单肩包中的卡组四散而飞,赤红的鲜血从腹部浸染而出,伴随货车的剧烈刹车声,苏临渊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后飞出十几米,连续在地面上翻滚好几次后重重的摔在地上,散落在空中的外套乃至于卡片才晃悠悠的落下被血泊浸湿。
他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那张红碎幽鬼兔从腰间的卡组飞在半空之中。炽烈的阳光倾覆在油光水亮的卡面闪闪发亮,乃至于仿佛能够在那狭小的卡面中看见自己错愕的身影。
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片刻的思考与回忆什么都没有。
所以自己...要死了吗?
他看着那个仿佛冷淡的妖怪兔子缓缓飘落在自己腹部的血泊中,被赤色的鲜血浸染,除了那瞬间的思考,他甚至没有办法感受到自己任何肢体与器官对自己的回应,只有无数斑驳的不愿想起的回忆好似走马灯般浮现脑海。
所有的杂念,到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自己死了,那她要怎么办。
整个小区外的街道都好像停滞了半晌,货车司机慌忙打开车门,咒骂这个臭小子为何想不开突然回头走向马路,想要看热闹的人都聚集了起来热烈的讨论着这场事故,街坊邻居从未在此刻如此活跃,冷清的小区居然就此热闹了起来。
只是却没有人想到去报警和叫救护车。
......
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男子悄然站在一旁便利店门口的大棚伞下,不慌不忙的向血泊走去,每当他们走进一步,看热闹的人便下意识自觉的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直至走到了尸体跟前,看着如今面目全非的熟人,年轻人便轻轻蹲下,轻轻的一张张翻开血泊中的卡牌,好像在寻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叹了一口气,他暂时没有发现什么。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中年男人,
“喂,老头,你不是说让我把他叫出来,只是先观察一下,不会直接弄死的吗?”
那个中年大叔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嘴中的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说你就信啊,我还说要打断你的狗腿呢!你觉得如果那最后的千年神器真在他手上,他会乖乖交出来给我们吗?毕竟那是能够掌握神明的力量啊!”
“就为了这样莫须有的理由就把他弄死?我记得他和你的关系不差吧,店长?话说你找到了吗?”
被年轻人唤作店长的中年男子不慌不忙的深深吸了一口烟,脸上满是陶醉的滋味,随即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极美的卡牌,哪张卡牌在他的手中化作赤色光芒,犹如细沙般缓缓溶解,滑落进入他的眼眶之中。
浮现在他眼眶里的,是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荷鲁斯之眼。
贯穿人心,洞察虚妄。
千年神器,千年之眼。
店长瞳孔里微微闪烁赤色的光芒,随后便摇了摇头。
“我的眼没有发现其他千年神器的气息和踪迹,看起来好像搞错对象了,但是前天分明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钥匙’的的气息...”店长思索片刻,手中的烟刹那间化作了灰烬,“先去他家里找找看,九州不是有一句古话说得好,‘宁可杀错,不能放过’,今天就权当是杀错了吧。”
年轻人看上去好像也不甚在意,笑嘻嘻的说着,“店长,你可不要把我杀错了,毕竟我们可一点都不熟哈。”
两人起身,店长先背过身,挥了挥手。
“走吧,先去看看吧。”
然后年轻人像是一瞬间变了颜色,一瞬间脸阴沉下去,手指冲着“店长”的眼眶快速的伸出手。
“老东西!那我的千年神器这么办!说好的最后一件千年神器归我!可是现在怎么办?你可要知道.......”
店长先是不慌不忙的点燃一根烟,举起手拍开的打断了想要发作的青年。即便不用年轻人说完,即使不用看,他也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就算缺少一件千年神器,‘时空转生’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而且.......”
警笛声这时候才姗姗来迟,四周围观的人群自动的让开一条道路,可是那一人早已悄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