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连绵,空气清爽凉快,竹子摇曳着翠绿嫩芽,麻雀欢快脆鸣响彻整一个山间,瀑布犹如游龙般倾盆而下。
李莫乾迂缓行走在官道上,前往玄虚城讨见证正派修士真面目最为主次,他就想知道宗门承诺是否愿意履行。
不为别,仅是想亲自目睹修士们真实嘴脸。
当然,他非同独自一人鸭行鹅步踏上旅途,位于凡眼不能睹的身后同样跟随着一批怨灵。
这对于他如今身份而言,反倒是个好消息。
怨灵名为游魂爻,伏藏于底,待时而动,倘若风幡大作,以虚化实命斩己敌。
往后能寻到魂幡,亦或者自己炼制,鬼魂皆能干扰外界,就算正修群起攻之,李莫乾也不必独自面对。
游魂爻仍处于‘以虚’状态,奈何无法干扰现实事物,唯一能做的便是贴在李莫乾耳畔喃喃低语。
细雨愈演愈烈,最终变作瓢泼大雨,李莫乾正想从包裹里取出蓑衣,一阵阴风不合时宜拂过身旁,他霎时间滞停住,游魂爻识趣地钻入衣袖里。
此鬼外形似马陆,却每一节为婴儿孩童面孔,总体煞白且弥漫一股羊水味,更甚头部为妇女上半身。
“哇...哇”
“哇——哇哇”
婴儿嚎哭声此起彼伏,它们在有意识绕开李莫乾前进,或许在惧怕他无法收敛的气息。
可李莫乾也不例外,能让游魂爻畏惧躲入衣袖,怨恨不亚于被五马分尸,他内心不由后怕道:“好浓厚的怨气......索性没干戈相向。”
如今,我的修为仅能媲美炼气,也就刚刚触碰到修真门槛,硬碰硬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正常来说,绝大部分邪修进取比我还要困难,初次登足邪修时,以凡躯屠宰普通人势必会被官府追杀,可能没踏入术法门槛时,就秋后问斩。
成功侥幸逃脱追捕的邪修也不好过,时而连下几十人堪堪才到达新境界,然而渡劫仍然还需过上许久。
但,如若宰杀修士,尤其是同类邪修,简直阪上走丸,进度领先大半截。
豆大的雨滴抨击在脑门,打断思绪。
顷刻间,飘风骤雨惊飒飒,由不得李莫乾分心感慨事物,急促扛着迅如针扎的雨水寻觅避风港,伴与落荒而逃的动物们逃窜。
涟漪不断,万物如墨画勾勒出荡然心魄的绘卷,云雾染翠青、山峦掩朦胧、花木散幽香、芳草尽依依、泥瓦清脆鸣,李莫乾心间淡然舒畅。
他忽的忘却苦楚,山泽以景秀抚伤,这是一抹难以言语的玄妙体会,惹得人欲言又止,句不达意,词不达精。
......
“快一些,可别没回村就惹浑身病!”
“小心,打滑摔在地上疼得嘞!”
“注意先生!老三,快把衣服脱下来盖在他头上!”
人群簇拥地将郎中佝偻身躯庇护住,生怕这老先生淋一滴雨水,纵使对方再三劝导也拗不过他们。
“真倒霉!偏偏这时下暴雨!”
率领队伍的是名短须壮汉,上半身衣物早已因为保护老郎中脱去,充当雨伞盖以对方头上,他们担忧来之不易请来的郎中得病。
乡下农村赤脚医生鲜见,大多时数个村庄就仅有一名郎中,倘若独苗也卧床不起,几户人家皆得伴着一病不起。
因此这十人队伍怀揣宁可自己贫病交加,也不愿救命稻草折下老腰,男的赤膀撑衣,女的匆匆跟在队伍后边以防有人滑倒。
“前面就是老道观,去那边避避雨!”
“有没有掉队的?”
“都在呢,赵大哥!”
闲语间,队伍加快脚步,宛如蜂群庇护蜂后般冲入道观。
“需落水还得拜龙王,无需大雨倒是阻在办事途中,几个时辰是回不到河东村咯!”
领队壮汉刚踏进屋内,温浪拂过身上,惹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骤起。
“赵启三,怎么堵在门口啊?”
“有火堆,快让开!我暖暖身子!”
破观内李莫乾卧于火堆旁,将这些人一言一语收纳耳中,此处离村庄不远,兴许能去弄些干粮吃。
“啊,兄台好,嘿嘿——”
赵启三傻乐地抓着后脑勺,搭讪似地说道:“可否先让我们暖暖身子?”
“自便吧。”李莫乾侧过身,自顾自地表面端详起书籍,实则竖起耳畔认真窃听对话。
起初离开城中粮车以人力驱动,以至于路哥与大伙们身上毫无盘缠,吃食更甚只是些灰灰菜,刺刺芽一类野菜,导致李莫乾吃喝成愁。
寺庙人菜人果必然吃不得,银两若干七三两,不足以购买一匹骡子或耕牛,生机倒是李莫乾成邪修后困扰而不得治的问题。
如果跟随这群人前往存着,讨要些粮食路途便轻松许多。
“郎中,来,此处暖和。”
赵启三将老先生护于火堆旁坐下,赶忙招呼大伙从竹篓中取些木材,瓜分火种分成五堆篝火。
“暖和...还好这儿有伙计,否则咱得感冒痨上一阵子。”
“先生如何,有无被淋湿?”
“我无妨。”郎中蹒跚地盘腿坐下,吱吱呜呜许久,终是没有开口多言。
“大家伙都暖暖身子吧,现如今暂且还没法回去。”
“这雨赶快停吧,否则再死几个,我们村真没活口了!”
“实在不行,我们先顶雨回去?让先生,给我们开些延缓病症的法子,做到拖延也可啊!”
李莫乾自顾自翻开新一页,众多术唯独此章最为奇妙,术单以一“火”命名,剩余皆为驱动条件与念诀,但写得极为晦涩难懂。
啧,正修途径千千万,只需照猫画虎,轻而易举便可寻觅到正确道路,唯独邪修全需自己领悟,无人会告诉我如何做。
书籍前言便提及:“妖邪无异,术非固形,修否相途;应人而变,若草菅人命则术暴虐无道,苟阴狠狡诈亦术毒魔狠怪,一文进众则千百解,一道入耳即悟法万千,邪术如是。”
意思大概就是说邪术位于每人眼中,都是另外一番理解与运用。
由此,邪术方才鳞次栉比却不相近同,比如我学会的“生死夺舍”,到其他同类身上就是另外一种术,兴许是“替死己生术”也不足为过。
难怪无法开宗立派,原因出自于此,倒不如说“邪术”映照出人最深处的“穷凶极恶”,往往恶的朝向永远无法齐肩同行。
有人恰恰踩踏花草就愧疚万分,有人苟且偷盗却小人得志,更有甚者杀人放火仍自我颇感良好。
“恶”的纵向不同,令“邪”也横向不齐,所以习会“术”产生各自差异性。
简言之就是邪术依仗施术者内心的恶,产生差异性。
“......邪术也喜欢打谜语吗?”李莫乾无奈地将书籍拍合上,专心一意观察门口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