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群叽叽喳喳重叠成团,翅膀摩擦声此起彼伏,它们垒砌攀爬成人形,居然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变成样貌堂堂的白袍青年:
“狗杂种,本还想让你死的体面些,没想到自找没趣!”
李莫乾并未被这种场面哄住,反倒是越发盛怒万分,他无法忍耐有人拿自己身旁伙伴、家人的面目取笑,在怒意滔天笼罩下自己也没注意到手上酒杯被掐的凹陷下去。
“哈哈哈哈,真性情!”
长久不说话的老剑士猛地拍桌站起,神情舒适惬意万分,背后冉冉升腾的灵器仙剑,无声无息告诉众人他的真实身份。
倘若不突然拍桌,李莫乾可真就忘却这俩人存在,几乎已经达到融景地步。
白袍青年望向俩人,顿时瞳孔一震,几呼吸间才镇定下来,脸上堆出笑容说道:“青云剑修,一老一少?倘若我没猜错,你们俩人便是刘长源和林清......”
“少废话!”
少年修士林清左脚轻点,身如蜂鸟乘风而来,单单瞬息间便斩断白袍青年的胳膊。
李莫乾见状,迅速平息怒火,转头正准备劝解众人,趁现在局势混乱先逃跑,胳膊却在路哥惊恐的眼神下,被截成两半“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李莫乾...你的手!”
“什么......?”
李莫乾愣愣回头,面色瞬间铁青,轰然疼倒在地上,鲜血肆意染红地面,而白袍青年却安然无恙,好似从来没被任何人伤到过。
林清咋舌一声,再次提剑反斩在白袍青年胸口,李莫乾胸脯顿时炸裂开一道深邃剑痕。
“怎么回事?”林清迅速后撤,面前青年却也仅仅是拍去衣物上尘灰,对任何攻势全都浑然不在意。
李莫乾立即意识到,对方这是在靠近自己的那一刻,就已经打算让自己当替罪羔羊。
“是......是触碰我手背的时候么!”
他就应该早察觉到,对方套近乎绝对并非因为格格不入!
如今无论形势偏于哪一方都对他有大害,自己无意间沦为纷争中间的肉板子!
“伤势嫁接转移?”刘长源明显经验老道,有条不紊地轻轻梳理胡须。“果真,邪修都是心狠手辣之徒。”
“刘老道果真经验颇高啊。”邪修笑脸盈盈地鼓起掌,一副局势在于我的模样。
座下尼姑们纷纷暴动,舞动起爪牙对着修士俩人攻来,寺庙内乱作一团,剑鸣与惨叫不绝于耳。
“这下应该怎么办......难不成,把我自己奉献出去,还是让邪修逃跑?”
李莫乾想要思考对策,必须得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能挽救自己。
自残,如果是伤害互相调换,那对方也会承受他的疼痛?
于是,李莫乾张开牙齿,犹如闸刀般一口咬在舌头上,鲜血立刻铺满整个口腔,可转眼瞧邪修却毫发无伤。
没办法,任何一点转机都没有。
李莫乾倒吸口凉气,他没有反抗余地,跟巨石压在胸口那般,只得渴望别人施舍救援,却不能依仗自己。
邪修嗤笑一声,张开双臂坦诚地来回踱步,小人得志般说道:“趁早走吧,这里有多少难民,我就有多少个羔羊——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噗嗤”一声,李莫乾腹部顿时破出窟窿,这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生死么!
刘长源毫无顾虑地驱动仙剑贯穿邪修,义正言辞道:“说笑了,身为正修本就应该扶持大义,对于名不经传的小凡人牺牲不可避免。”
邪修始料未及,连忙抛弃肉身化作蟑螂与昆虫朝着寺庙外爬去,留下一地血丹以及衣物。
俩位修士仅顾全大局,御起仙剑凌空一指,肆虐剑气席卷整个寺庙,活生生劈开条宽敞通道,途中血沫横飞无论人与妖。
“追!”
俩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单独剩下众多难民被尼姑们撕烂肉体,他们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可怜的凡人。
鲜血渐渐从口鼻渗出来止也止不住,李莫乾浑身鸡皮疙瘩一点点攀登上后背,心脏“砰砰砰”的疯狂跳动,这实在是太过倒霉了。
这个世界父母死在正魔争斗中,而自己却要死在修士惩奸除恶中,天道好像在玩弄他的神智,在耻笑他。
不愧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好一个折磨。
李莫乾茫然张望下注意到邪修留下的物品,挣扎地拖动身躯挪向一粒粒血丹,狼吞虎咽碰着便吃。
无论何等功效,哪怕微乎其微的水月镜花,他都想去争取。
“母亲死了,父亲死了,我不能死,至少...多活一阵,有个出头日吧!”
痛苦与无助扭曲成吞噬的欲望,李莫乾生命流失越快,他越囫囵吞枣吃的领先一筹。
体内丹炉在源源不断的血丹奠基下,“啪嚓”一声轰鸣出火焰,愈演愈烈吞噬修为,汹汹燃烧的火舌提供源源不断力量。
李莫乾匍匐爬到邪修金蝉脱壳留下的衣物旁,从满地狼藉可以判断对方无法携带身外之物,即便是留下些什么也对自己有大用。
“再多撑...多撑会。”
位于生死边缘中,李莫乾大脑转的比谁都迅速,摸索物品中心头一振。
果真,天命所为让他通往这条道路,一本残破且充斥污垢的书籍被翻找出来。
无论何等术法,倘若是延缓生命消散,也能寻求到负隅顽抗的可能。
李莫乾不敢犹豫,伴随心跳减缓跳动,瞳孔光彩逐步涣散,呼吸虚脱无力,他能做到的只有翻开书籍每一章每一页。
最终翻开书籍的手顿住,李莫乾比谁都清楚‘救命良药’已被找到,他不知这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能否奏效,但他也没得选。
李莫乾扯开束缚于身上的衣物,张开嘴撕咬在手背上,鲜血霎时间铺满手掌,照猫画虎以血在胸膛上绘制脏器五行。
将邪修所抛弃的衣物撕烂,将一角含在舌苔之上,怀揣对于生的渴求,李莫乾强忍疼痛用指甲一下下割开胸膛。
‘生死夺舍,替汝阳生,替吾阴死.......’
体内丹炉犹如破洞竹篓,灵气强行被牵扯入体内,却又因邪术运作而消散。
“疼......”李莫乾终于知晓为何邪修都会为癫子,释放邪术的疼痛远比寻常更加难以忍受。
耳畔渐渐冒出嘈杂的人声,疼痛被扩大几千几亿倍,每割开一道伤痕都仿佛活生生摘去器官。
鲜血遍布地面,皮肤与血肉黏在指缝中,模糊成团
但为活下去,他必须忍耐足以逼疯他的疼痛,胸膛宛如几千亿个蚂蚁撕咬器官。
许久,李莫乾咽下口中衣物,冷厉寒风径直吹来,轻轻刮蹭体内裸露的脊椎,随后再从后背飞入寺庙内部,五脏六腑裹上层泥沙,一下一下抽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