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明月映照下,地上两人对着剑舞。
阿孜握着剑的手已经微微颤抖,对面少年的剑越来越凌厉,一道寒芒闪过,阿孜连忙往右招架。
“不好!”阿孜明明知道这是虚招,可是自己过于紧张,用力过猛,剑无法收回。
“叮”的一声,少年剑出即回,脚步也跟着退回,头一歪往阿孜身后一瞧,就见一个小孩正举着弹弓。
少年眉间一挑,剑锋从指向阿孜满头冷汗的脸,又移向无病。
“来。”
“一起。”
少年语气平淡。
阿孜脸上一红,也不顾什么江湖道义。
他只想知道,自己练剑快二十载,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从未有一天松懈。因为这是他为了能和伯玉站在一起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也是他真正所骄傲的剑术。
对啊,伯玉!
不是什么荣耀,更不是什么生死。
我所追求的,是小时候的承诺啊!
我太笨了,夫子也不愿多教,你就陪我在月光下读书一直到天亮。
你说想要离开家行走天涯,我也答应会一直跟随你。
当年明月,恰如今日明月。
阿孜不再在意少年的年纪,不再在意自己练了多久的剑。
他神情凌然,呼吸与剑吟共鸣,月光洒在了他的剑上。
这一刻,阿孜剑出惊鸿!
少年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在他敏锐的感知里,对面这个人明明还是这个人,但又不是他。
少年捏紧了剑,初出茅庐的他此刻也紧张了。
剑对剑,王对王。
“我有要守护的人啊!”
阿孜出剑越来越迅疾,旁观的人只能看见场中的剑影。
剑术有很多技艺。
可是用剑杀人只有一种技艺,那就是快。
没有什么比快更强,更没有什么比一往无前更快。
少年看出了阿孜眼中的倔强,可是自己也有不会输的理由。
我也和一个少年约定了,他还在等着我!
少年的剑被挑飞到空中,他顺势蹬到空中接到了剑,藏在一道月光之中。
又是“叮”的一声,这次是阿孜的剑飞了出去,少年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之上。
阿孜顿时眼神失去焦点,整个人失去灵魂,躺在地上眼含热泪,黝黑的大脸上都是泪水。
“阿孜!”
伯玉骑马赶来的最后一幕就是这样,他从马上飞跃而下。
“阿孜,阿孜你不要死!”
伯玉悲痛的大哭。
“我没杀死他。”
少年看着面前这个谦谦君子,忍不住开口。
“你闭嘴!”
伯玉回过头来对着少年咆哮,吓得他脸色一白。
“阿孜,阿孜,你……”
阿孜张了张嘴,就像是濒死一样。
“伯玉,你答应我……”
伯玉听到这话握紧他的手赶紧点头,眼泪狂涌。
“我,呵,哈哈哈哈!”
阿孜没说两句就忍住笑了出来,笑的越来越放肆。
“伯玉你以后可不能再说我哭的丑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伯玉一怔,下一秒就学着小鲤鱼的招式往他腰间猛锤了一拳,阿孜登时瞪着牛眼哀嚎。
“我师父说我剑术还算可以,他已经教不了我什么,让我去外面闯荡闯荡。可是还未下山就遇到壮士这样厉害的人,我不敢再小觑天下之人啊!”
少年收起剑,看着阿孜现在这幅模样有些抱歉。
“小子,”阿孜躺在地上侧过脸来犹豫的问少年,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涸,“长安像你这样的人有多少?”
“有如过江之鲤。”
少年回答道。
“小鲤鱼我只有一只哦!”
小鲤鱼刚才在马上已经看呆了,这会儿跳下马来跑到少年的面前敬佩的看着他。
“我叫李鱼!”
少年看着她伸出的手,思考我都已经多久没回长安了,现在的淑女都可以这样打招呼的吗?
眼前的手晃了晃,再不握就不礼貌了。
少年伸过手去。
“裴旻。”
“师兄!”
在后面赶来的明月不再是那副娇滴滴的模样,她像一头母狮子一样看着裴旻握着小鲤鱼的手。
伯玉以为是叫他,顺着视线看去。
少年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明月,你回来了。师父他们找了你很久。”
“你……”
听着少年平淡的语气,明月立刻炸毛了,跳下马去就朝少年张牙舞爪的想要去咬他。路过的时候顺便不小心的一屁股把小鲤鱼挤到一边去。
少年抓住她的头,看向她身后。
“师父回来了。”
白云观内,明月神情萎靡的跪在蒲团上,几个老道围坐在明月四周。少年走进来跪坐在她面前,明月佝偻的背渐渐伸直了,眼睛开始有了神采。
明月开始与群道辩论。
明月大胜!
小鲤鱼垫着脚在窗外看得津津有味,还拉着无病一起偷窥。
汲和豻在外面为她把风,曼叔闭着眼睛。
伯玉想要批评小鲤鱼,但是他发现自己也隐隐约约想要知道里面在说什么。
“明月好厉害!”
小鲤鱼这样感慨。
曼叔眉头一抬,伯玉走来走去,突然看着眼前这个大汉,他发现他明明已经和大汉相处了这么久,却和陌生人一样。
“敢问阁下叫什么名字?”伯玉恭敬道。
“张曼。”曼叔睁开眼睛回答道。
“可是当年庇护师玄公南下的蜀山大侠!”伯玉听到名字一惊。
“正是,哈哈哈哈!”曼叔也不推辞夸赞,直接得意的大笑。
这么久终于有人问起我是谁了,堂堂蜀山大侠想想都心酸!
伯玉赶紧躬身行了一礼,曼叔也不倨傲回了一礼。
在伯玉的恭维下,也是因为他是师玄公的弟子,他爹也是……
总之已经好久没有人向他问起从前,曼叔激动的快要热泪盈眶。
在伯玉左一句不愧是蜀山大侠啊,右一句果然是蜀山大侠啊的恭维之下。堂堂蜀山大侠已经将他呱呱落地到顶天立地的辉煌历史滔滔不绝的交代干净了。
白云观内,少年开始帮老道说话。
明月的背渐渐佝偻,眼睛慢慢失去了神采。
少年开始和明月辩论。
明月大败!
小鲤鱼突然把脑袋一缩,拉着无病站的远远的。
就听“吱嘎”一声,老道推开门来,环顾四周。
“敢问谁是……”老道说到一半就没说了,因为外面就小鲤鱼一位女子。
“敢问可是师玄公之女?”老道十分恭敬,小鲤鱼不敢放肆,规规矩矩回了一礼。
“是我。”
“贵女能否进来一谈?”
小鲤鱼朝老道点了点头,刚跟着老道进去,汲和豻就也要跟着进来。
小鲤鱼瞪着他们,他们不为所动。
“贵女,他们也一并进来吧。”
老道看出这些武士的坚持,说完汲和豻就马上顺势走了进来。
“贵女!”几个老道一起向小鲤鱼行礼。
小鲤鱼不敢怠慢,又行了一礼。
“贵女在门外也听了一阵,大概知道我们要说什么了。”
老道一开口就吓了小鲤鱼一跳,怎么是个人都能知道我在偷听?
“我们几个年迈,不知道何时突然就要羽化……”
“师父!”明月鼻子一酸。
“人命有时尽!”
老道豁达的笑着对明月说道,“明月你来这道观也有十余载,还没尝尝这俗世的滋味,说不定到时你就不会想陪我们几个老道待在这个无趣的地方。我本来是打算将你送到一个积善之家,可是常常舍不得放不下。”
老道凝视着明月,“现在想想大概是往日我们师徒缘分未尽。”
“师父!”
明月眼含热泪,跪拜在地上。
老道转过身来对小鲤鱼长拜不起,几个老道也跟随着这位老道一起拜倒。
“贵女,我在这白云深处也听说过贵女的美名。我乞求贵女能收下明月,我会在这道观里日日为贵女祈福!”
“师父!”
明月已经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