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子钰,你说长公主当年是怎样做到让汉水改流的?”
大船航行在汉水之上,伯玉对着浩瀚的江河感慨。他没有听到回复,回过头来,见顾瑜满脸通红,激动地握紧拳头。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啊哈哈哈哈!”
少女像是脱缰的野马,这么形容并不恰当,毕竟她也骑着白马。少女骑着白马在各船上飞跃,玉狮子不愧是良驹,船也不愧是长公主督造的船。
“子诚,”阿孜在教无病剑术,伯玉只好问苏澄,苏澄在看着远处发呆,“你在想什么?”
大概是征西将军送来了西北风,艄夫趁着风向指挥着众人用大力,大船顺风顺流一日千里不成问题。
“我在想,”苏澄沉吟了许久,“我兄长说,师玄公要北上去和王左相相争,争的可是天下大势。现在虽然局势还很平静,但我在忧虑国家的未来啊。”
“子诚,”伯玉正色道,“我们只要相信师玄公就好了。”
“唉!”苏澄长叹了一口气,“伯玉你的话和我兄长说的一样啊。我也知道我人微言轻,思考国家大事没有什么意义。可是长公主曾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同以往师玄公总是恐吓王左相说要北上不同,这次蜀中的人马都在急速的变动。在北面凉州马氏的势力一直在不断的膨胀,已经威胁到了王左相的根基。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认为师玄公是真的要北上了。
“有些事情小鲤鱼可能还不知道,我平日里在家看我兄长从长安寄的书信才对长安的局势有所了解。”
苏澄回过头来看向玩乐的小鲤鱼,神情很复杂。
“师玄公出身寒微,赵氏女喜爱他的性格,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他。赵氏女是世上难得的女子,她曾经带着一身红妆和北地的烈马,跟随师玄公到长安求学,轰动了整个长安城。长安的贵女听说赵氏女的事迹,纷纷邀请赵氏女来府中,师玄公也借此得以借阅各氏府上的书籍。”
“后来,师玄公因杀死王亥和王颛惹怒王令,在汉水之畔被王氏与马氏的私军逼的妻死子散。这是师玄公爱护小鲤鱼不愿为她所知道的。现在就连朝堂上的诸公都早已经忘记,师玄公年轻时刚烈强直,是因为他是治公羊的啊!”
“伯玉,我今后大概会娶一位我不认识的世家的贵女,师玄公与赵氏女的情感是我不会拥有但能够想象的。”
“师玄公从陇西到荆襄,效仿当年长公主走遍了每个州去寻访贤才。他将遇到的李姓联络起来并亲自教导他们的子女,后来又不拘一格,有教无类,将收徒的范围拓展到整个南方,这样的过程持续了二十年。师玄公当年就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八氏认为师玄公会成为新的世家,并想要给他提供右相的职位。可是我的兄长并不认为师玄公坚持了二十年的努力会满足于此,若是真的会满足,那二十年前师玄公就已经是大理少卿,他就不会无视王令的命令,当庭杀死无恶不作的王亥和王颛了。”
“我也和兄长一样认为。如果师玄公会低头的话,他还会是世人敬仰的师玄公吗?他还会是赵氏女爱慕的李师玄吗?”
伯玉沉默了,他觉得苏澄说的很有道理。他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小鲤鱼啊小鲤鱼,你也要快快长大吧!
“师兄!”刚想着小鲤鱼,就看见小鲤鱼停了下来对他大喊。
“嗯?”伯玉打起精神对着她微笑回应。
“师兄,龙是什么样的啊?”小鲤鱼安抚着玉狮子的情绪,好奇的问道。
“龙?”伯玉虽然不明白小鲤鱼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但是还是耐心的回答,“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这就是龙。”
“师兄你见过龙吗?为什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小鲤鱼继续问。
“我倒是想见见龙!可是这只是传说中的生灵。我只听说长公主特意将龙不再作为是皇室专用。她认为不管龙在过去是什么形象,现在的龙都应当是为百姓祈雨降福的祥瑞。长公主喜欢纯白色的东西,允许天下百姓都将龙作为图腾,百姓也常常用白龙作为长公主的象征,喜爱白龙就像喜爱长公主那样。”
“倒是世家们后来霸占了白鹿,白狐……”
说到这,伯玉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左肩,突然皱着眉开始思考。
“师兄,那这就是龙咯!”小鲤鱼下了马趴在船沿上,欢快的喊伯玉过来。
“哈!”伯玉被她这天真的话逗乐了,朝她走了过来,“小鲤鱼你小心掉下去!天底下哪有……”
“龙。”
“龙!”
“龙啊!!!!”
语气逐渐高昂,伯玉大骇,声震于野。
船下一只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的白色生物,在小鲤鱼的手掌下亲昵的蹭着她。伯玉害怕的腿脚发软,顾瑜苏澄等人闻讯而来也都呆若木鸡,就连阿孜曼叔这样的勇士过来查看也被白龙的眼睛瞪得无法行动。在小鲤鱼手下,白龙舒服得把头轻轻晃了晃,它的须像是在风中飘摇。它将爪子扣住了船舷,鳞片在水中闪着光芒,白龙对着小鲤鱼缓缓张开了嘴巴。伯玉凭空生出来一股力气,冲上前去把小鲤鱼一把抱住就往后仰倒,大喊一声:
“汲!不要过来!快让艄夫划,死命的划!”
“快!快!快!”
汲在舱内出来,止住步伐,听到了伯玉的急切,但出于本能没有听从他的命令。
汲犹豫了一会儿,见小鲤鱼朝他点了点头顿时如释重负。汲向武士们指挥,让武士们同艄夫们一起,也不管方向是哪里一齐猛的用力划。
两岸的风景急速的向后退去,大船像是在江面上飞驰。白龙好像也没有追逐的兴致,但是大船上的所有武士和艄夫都不敢停下来。
小鲤鱼不明所以,但是也能感受到师兄身体的颤抖,只好乖乖的待在他怀里呆呆的看着白龙在视野里远去。
伯玉害怕极了,大骂道:
“小鲤鱼你疯了吗?”
“师兄你才……”小鲤鱼下意识的反驳,看到了伯玉的泪水,不由得闭上了嘴巴。
过来许久,伯玉才放开了小鲤鱼摸了摸眼泪。
“呵!”伯玉一边擦一边轻嘲,“我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畏惧呢!”
“伯玉!”苏澄连忙喊了一声,他们过了好一会儿才全都瘫倒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伯玉,我未想到你竟是最勇敢的。”阿孜夸赞道,捏紧了拳头感觉力气又回来了。
“是啊!”曼叔摸了摸脖子,甩出一手汗,“我刚才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我只听过周子隐长桥除蛟的典故,没想到天底下怎么会真的有龙呢!”顾瑜惊魂未定的道。
“小鲤鱼你怎么样了?”伯玉回过神来,对着小鲤鱼仔细的瞧。
“没怎么样啊,我很好。”
小鲤鱼耸了耸肩,手掌摊开。
“师兄,我早和你说了我听说汉水里有龙。”
“还好我趁机揪下来一片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