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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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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探花郎
    “小鲤鱼,你~~~”白狐趁伯玉失神咬了他一口,刚一撒手就一瘸一拐溜得飞快。



    只是伯玉顾不得疼痛一脸震惊的看着小鲤鱼。



    “小鲤鱼你从哪儿知道的?”



    “该是我知道的,我就知道咯。”小鲤鱼耸了耸肩,目视着白狐逃走。



    “唉,它跑了。”



    “李鱼!”伯玉眼神吓人的抓住小鲤鱼的左手,顾不得那些武士虎视眈眈看着他。



    “洛水之誓,指妻献子。”



    小鲤鱼难得听人喊自己姓名,左手下意识抖了抖,另一只手朝后挥了挥让武士们回避片刻,“我就知道这些了。”



    “我早应该想到他们说的就是师兄!”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伯玉陷入迷茫,“只有家主才能知道这些。”



    “嗯哼。”小鲤鱼赞同的点了点头。



    “大父可是崔氏安在西南的心腹大将,我陈家是靠崔氏支持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伯玉扶了扶额头,无意间透露出了一些大族秘辛。



    阿孜从一开始就闭着眼睛,这会微微睁眼和那阔刀大汉互相挑了挑眉。



    “我母亲就是崔氏女,这点自不必说。”



    “停停,这个才是重点好嘛。”小鲤鱼雀跃道,“我就想知道这个!”



    “小鲤鱼,‘洛水之誓,指妻献子’你都知道了,”伯玉头很痛,“这些东西你不知道吗?”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鲤鱼大声的反对,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洛水之誓’,什么‘指妻献子’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我都是一不小心偷听到的!”



    阿孜对那大汉比了比大拇指,却见大汉把眼睛闭得死死的。



    “你先回答我,和师玄公交谈的那个人是谁?”伯玉心中隐隐有了答案,“这个可以说吗?”



    “陈知节。”从小鲤鱼的嘴里蹦出一个姓名。



    伯玉有些恍惚,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立刻想起来这是谁。



    “居然真是父亲。”伯玉心情有些复杂,隐约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父亲他是如何说的……”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伯玉激动的捏住小鲤鱼的胳膊。



    “唉呀,就是不知道,”小鲤鱼甩了甩没甩开,只好说,“我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我爹就止住你爹的话,说什么……”



    “小鲤鱼,接下来的话你现在不能听。”



    “说的我好想听一样。”小鲤鱼鼻子喷了喷气。



    “那……”伯玉还要继续问,心中充满想要知道更多的迫切。



    “我说了这么多,该师兄你回答我了。”小鲤鱼插嘴不满道。



    “崔氏女……”伯玉神情有些痛苦。



    “我大父本是崔氏家生子,往前我的祖辈都是崔氏的家将。因为大父有些蛮力,又有几分狠劲,给崔氏做了一些事,得崔太爷看中,运作一番为他谋了个蜀州都督。后来崔氏不知怎么相中我父亲,把族中庶女下嫁给他。”伯玉说到这还很平静。



    “小鱼儿你知道吗,崔氏那些女人,那些庶出的女人,她们从小就成长在崔氏的教导下,只有合格的才有机会嫁出去,那些不合格的,呵呵,”伯玉跪坐在地上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



    “我母亲就是这样一个合格的,非常合格的庶出女!”伯玉咬牙切齿的道。



    “那些庶出的女人嫁出去后,她们那些渐渐到了读书年龄的嫡子们会被带回崔氏,和其他庶出女的小孩放到一起。”



    “这些小孩必须要遵循师长讲的规矩,必须要背诵很多崔氏编写的书。”



    “那些女人就站在她们的孩子身边。她们就在一旁看着,只有在那些小孩略有松懈时才出来严肃呵斥他们。”



    “这里功课完成最好的才能被母亲接走,完成不好的只能关在屋子里,被他们的母亲嫌弃。”



    “在这里,只有我的母亲对我不管不问,连在场都不愿在场。我居然还在这里活下来了,哈哈哈哈。”伯玉笑的很癫狂。



    “这就是世家吗?玩的是真变态。”小鲤鱼不禁感慨道,后面大汉疯狂的咳嗽。



    “是啊!”伯玉再次陷入回忆。



    “我小时候常常跑去和大父诉苦,大父却大骂我不懂恩义。”



    “我一闹母亲便把我关到柴房里。”



    “父亲也终日见不到身影。”



    “我记忆里他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居然是问我叫什么名字。”



    说到这时伯玉脸上虽然没有笑意,却也是笑破了声。



    “还好在十岁那年,我被送到师玄公的洗砚阁,跟随师玄公读书。”



    伯玉终于恢复了些许笑容,对着阿孜勉强笑了笑。



    “后来还认识了阿孜。”



    “太好了。”



    突然木门打开,周围顿时一静,一位老妇带着稚童从屋里走出来。面对这么多双眼睛,老妇不急不缓的行了个礼,动作规整得就像仕女图画的一样,可是稚童就明显有些怕生,死死躲在老妇身后。



    老妇盯着伯玉,眼神很是慈祥,语气里终于激动:



    “可是探花郎之子?”



    “探花郎?”伯玉有些想笑,“我父亲可……”



    伯玉表情凝固,在这时脑袋里好像有无数根线在拉扯他。



    “不会错,探花郎陈知节,蜀州都督陈大之子。”老妇走上前来仔细端详,“小郎君长得可真像探花郎。”



    “长者可是父亲故人?”伯玉虽然脑子里一片乱麻不确定老妇说的是不是真的,听到这里还是十分恭敬道。



    “我只是个乡野村妇。”老妇笑了笑,“不过曾是薛氏族女的伴读,探花郎当年从广元路过,小姐便时常同我谈及探花郎。”



    小鲤鱼眼睛瞪大的比真鲤鱼还圆,小脑袋里顿时闪过了什么情定三生,什么始乱终弃,什么……小鲤鱼死死按捺住想要说话的冲动。



    “那,那……”伯玉十分尴尬,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小姐只是在街上远远见了探花郎一面,探花郎可能都没看到过小姐。”老妇打消了众人的胡思乱想。



    “那年正是太平三百年,也是新汉以来开榜最盛的一年,进士及第达三百之数。”



    “我家小姐说,探花郎虽然是蜀州都督之子,可毕竟出身实在寒微,能在南北各大氏族争夺下摘得头衔。比起那些早已定好在榜的世家公子,探花郎是真正的大才子。”



    “小郎君见谅,我家小姐也是薛氏庶女。探花郎长得可真好看,小姐她就绣了一幅画着探花郎的刺绣,常常希望自己能嫁给一个像探花郎一样比世家子弟更出类拔萃的男子。”老妇替自家小姐道声抱歉,让伯玉顿时不知所措。



    “长者,我不是……”伯玉哑口无言,“父亲他不是……”



    “小郎君,我家小姐说探花郎是个伟岸的大丈夫,小姐她不会骗我。”老妇止住伯玉的话,说起薛家小姐就满是敬重,“所以小郎君对探花郎可能有些误解。”



    “误解?”伯玉苦笑一声,“我都不知父亲他是探花郎!我竟一点都不了解他。”



    “长者可还知道些什么?还请长者不烦问询。”伯玉长吐一口气后长鞠一躬。



    “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小姐告诉我的,”老妇语气里充满着遗憾,却没有继续讲诉探花郎的故事,反而絮叨起了自己和这位小姐。



    “可是小姐她被族中安排嫁到了北方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读书少也不知道很远是哪里,只是小姐说是很远。”



    “我想跟着小姐,可是她不让我跟去。小姐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所以她什么也不带走。”老妇眼里满是思念。



    “等等,老人家您多大年纪了!”小鲤鱼猛地举手插话,意识到不是课堂,隐秘的吐了吐舌头。



    “我快四十了吧。”老妇摸了摸自己的脸。



    “您继续您继续。”小鲤鱼对自己的莽撞感到不好意思。



    老妇却是没有怪罪,只是浅笑了声。让小鲤鱼觉得这样的姿态好优雅,而自己就好粗鲁,于是肯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巴。



    “小姐走之前把身契给了我。可是家里人当初卖了我之后,我就没有家可以回了。小姐说她会给我写信,她这会儿可是食言了。我等了好久没有消息,攒了点钱让族里的相识帮我写信,可是也没有下落。”



    “于是我就干脆一直往北走,走啊走,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走到这走不动了,身上钱也花完了。还好无病他爹收留了我,后来我就留下来了。”老妇将稚童拉到身前。



    “可是我生下无病没多久,无病他爹就受到征役也发往了北方。渐渐的他也没了消息。”



    “我就在这路边搭了个屋子等啊等。”



    说着说着老妇悠悠的朝伯玉跪下来,然后长拜不起,“小郎君,看在故人相识的份上,还请您收留无病!”



    “啊,快请起快请起!”伯玉大惊,连忙站起来去扶老妇的手,可是这幅瘦弱的身躯却是如此沉重。



    “长者,我也是孤身一人,不,孤身两人。”伯玉连忙跪下,嘴忙手乱,对着老妇拱手诚恳的说道,“我在此地没有亲近之人,而且我家中离此地实在是太过遥远,恐难承重托。”



    老妇这才抬头打量了一眼伯玉,又不小心瞥了一眼小鲤鱼让伯玉不经意间看到,伯玉顿时领悟。



    “小鲤鱼!小鲤鱼!”伯玉转过头来对着小鲤鱼求助。



    小鲤鱼本来还看着两人互相跪坐在地上,顺着他们的眼神往自己这看也跟着环顾了左右。



    小鲤鱼终于用手指了指自己:



    “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