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病房内的三人都有点懵。
但生药第一个反应过来了。
她指着李守灵的臂弯道：“没有飞升的凡人我们当然看不见。”
顿了一下，又解释了一句。
“丫丫是小师弟刚认的妹妹，刚才为了救他，被亲姐姐化身的污秽拍死了。”
姹女闻言当即惊讶的捂住了嘴。
天机则是诶呀呀两声，上前拍了拍师弟的肩膀。
“节哀啊师弟，这人死不能复生，你……”
姹女打断道：“他意识不在仙界，听不到的。”
一旁的生药主动担当起了话筒的责任。
“天机师兄说，人死不能复生，还望师弟节哀。”
李守灵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不对啊，你们不都飞升了么？应该无所不能才对啊！”
生药有些不忍的看了看李守灵，开口道：“可你也飞升了不是么，你应该明白飞升和成仙不是一回事，所以我们只是半仙。”
李守灵脑袋嗡的一声，视线有些发黑。
他没法接受这个情况，质问道：“那你刚才怎么说？”
生药没反应过来。
“什么怎么说？”
“你刚才莫名的变瘦，又变胖，身上的伤就都没了，不能让丫丫也这样恢复么？”
生药一时语塞，瘪了瘪嘴才解释起来。
“这不是一个情况，我在下界受伤不一定是真的受伤，但丫丫……”
“等等！”李守灵突然出言打断生药。
“你们能告诉我丫丫会活过来么？”
这话让生药一阵不解。
天机不解道：“这不是自欺欺人么？”
一旁的姹女却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可能是需要安慰，三师兄，就告诉他吧，说我们说过了，丫丫会活过来的。”
“这样有什么用？自欺欺人么？”天机当场反驳道：“身为彩云洞的半仙，就是会不断的经历这种事情，难道每次都要这么……说么？”
李守灵听不见他们的争论，只知道生药有一会没开口了。
“妹妹，不，生药师兄，三师兄，就……就当是骗骗我，行么？”
他说着把丫丫递上去一些。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但丫丫她说不定还有活过来的希望……”
“不，她其实还没死透呢，也许能恢复过来呢？”
“就算我们认识没几天，但丫丫也喊过你姐姐的啊。”
“冲着她喊你姐，冲着我是你的师弟，冲着我喊你妹妹，你就说一句行么？”
看着李守灵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苦苦哀求着，生药心里一阵难受，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她扭头跟天机师兄道：“六师弟，跟他说一句吧，就当骗骗他。”
还在跟姹女争论的天机话语猛地一顿。
在不发怒的时候，他的脸上一般都是温文尔雅的感觉，哪怕没什么表情。
但听了这话，却是极其难得的露出了有些纠结的模样。
最终，还是一咬牙，闭眼别过头去。
“三师兄，告诉他，虽然很残酷，但这是一道坎，终究得迈过去的，要坚强。”
生药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张，似乎要说什么，但最终却没有出口，而是扭头告诉李守灵。
“天机师兄说了，丫丫会活过来的。”
李守灵面色一喜。
生药看他似乎好了些，便接着道：“姹女师弟也说了，丫丫会好起来的。”
闻言他换了个姿势，盘坐在地，按照记忆中看到的抱小孩的姿势抱着丫丫，试图让她更舒坦一些。
轻轻的用袖子擦了擦丫丫染血的小脸。
但却因为自己的袖子本就浸染了自己的鲜血，导致丫丫的脸更花了。
想着丫丫马上就能活过来了，李守灵看着不小心弄花的小脸，噗嗤笑了一声。
浑身上下摸了摸，就道袍的下摆没血。
这次勉强将脸上的血迹抹去了一些。
“丫丫你快点醒过来吧，哥哥请你吃好吃的！”
“等你好了，哥哥让你骑大马，跟你讲我现在跑的可快了！”
“你是第一个喊我哥哥的小女孩，你可得好好的……”
看着李守灵对丫丫的轻声念叨，生药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没忍住。
天机看着流泪的三师兄，他叹了口气，没有怪她什么。
抱着丫丫的李守灵念叨着念叨着，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叉子，厕纸，拖把……那些都立刻出现变化了，为什么丫丫还没反应？
他猛地抬头看向生药。
“他们真的说了么？”
生药泪水更多，哽咽的道：“丫丫真的死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李守灵顿时就明白了。
“不是……你先别哭，那个……”
他轻轻的把丫丫放在地上，挠挠头。
“我不是让你这么骗我，我是说……”
感觉跟她不一定能说明白，李守灵拿出断手。
他要自己跟师兄们说。
但这次，断手并没有再散发七彩雾气了。
“怎么不能用了？”
生药清了清嗓子，抹了眼泪，解释道：“我们灵魂飞升是有消耗的，短时间内不能连续三次飞升。”
“那你帮我再跟他们说说好不好?就骗我一次，可以么？”
“师弟你比较特殊，你说话他们也能听见的，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不要这样……”生药再次试图劝说。
李守灵深吸一口气。
“你看我现在情绪多稳定？没哭没叫没吵没闹的。”
生药看了眼他仅仅握拳颤抖的手。
最终还是不忍的问天机。
“他只是想要一句话而已，真的不行么？”
天机无奈的摇摇头。
“首先，人死真的不能复生，其次，这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的问题，这会成为他的心魔的。”
“再说了，他的意识在下界，我们说话他也听不到的。”
生药瘪了瘪嘴，转告了李守灵。
李守灵听完立刻就急了。
“怎么就不能复生了？”
“拿着几个叉子骗我说是法器，到了这里真的就变成爪子了。”
“塞给我几张厕纸说是符纸，也真的变成符纸了。”
“就在刚才，递给我一个破拖把说是哭丧棒，倒着真就是威力卓绝的法器。”
“只要他们开口的，都会变成真的，哪怕我根本不信。”
“既然如此，他们说丫丫活过来，那肯定也能活过来的，对不对？”
“这个世界都不是真的，只要他们想，那肯定就会成真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骗骗我？他们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生药听完顿时有些焦急。
“完了完了，你这是受刺激了，都有心恙了。”
李守灵一听，彻底忍不住了。
“什么叫我受刺激有心恙了！”
“我们几个有谁不是精神病！”
“一群精神病院的疯子，谁脑子正常了还是怎么的？”
“我只想让你们骗我一次，就这么难么？”
李守灵对着周围无人的空气，大吼起来。
“算我求你们了行不行！”
“我只要一句话又不是多难的事！”
“你们开开尊口吧！”
“我真的求你们了！”
他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声嘶力竭的大喊。
“骗我啊！你们他妈的骗我啊！”
天机松了松精神病服的领子，满脸可惜的看着李守灵。
“诶，疯了，彻底疯了。”
姹女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去，不敢看李守灵。
生药抽了抽鼻子，手指微微抽了一下。
下一刻，她走到李守灵身前，也跪在地上，抱住了他。
“难受就尽情的哭吧。”
姹女见状，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小师弟，虽然你听不到，但还是希望你能尽快挺过来。”
天机叹了口气，也走过去，把手放在李守灵的肩膀上，拍了拍。
从生药身上传递来的温度让癫狂的李守灵那颤抖的身体逐渐缓和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似乎被不止一个人抱住。
他的身体依然会间歇性微微抽搐，但却不再癫狂。
实际上，相比较悲伤，他更多的是愤怒，还有一种憋屈。
极端的情绪宣泄过后，李守灵的双臂有些发麻，无力的垂在身侧。
“在精神病院吃顿饭，就会变强……”
“到了张家村所有人都一口一个仙人的喊着我……”
“不管我训斥他们什么，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反驳。”
“他们还说要给我建雕像，还是立长生牌位什么的……”
“初次见到污秽那样的怪物也能打的有来有回……”
“甚至……我一直希望能有个妹妹的，这一出来就认了两个。”
“我都觉得我真的是仙人了。”
“我都快以为这是我的美梦了……”
“但这其实不是我的美梦，我更不是个仙人，而是……”
“一个笑话！”
说完，他拍了拍生药的后背。
“谢谢。”
随后抱起了丫丫的尸体。
抬头望去，巨大的眼珠子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睁开眼睛。
“天亮了……”
李守回头看生药。
“对不起。”
他又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扫视了一圈。
“各位师兄，对不起……“
说完，他朝着坟地走去。
他要好好的安葬丫丫。
走出地洞的时候，李守灵发现村民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跪拜。
对此，他没有理会。
李守灵并不关心，也不在乎。
生药则是回到下界，重新披上薄纱，帮李守灵把哭丧棒背在身后。
而她则是静静地跟在其身后，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个人影快步走来，在李守灵两人走到坟地的时候追上了他们。
他们三个，分别是一个瞎眼的大肚男人，一个微胖中年。
还有一个一眼看上去就感觉到蛮横的女人。
那瞎子先开口了。
“诶哟，看来那鼠弃妇已经被解决了啊。”
而那女人则是几步绕到李守灵身侧。
“诶哟，那骚蹄子的妹妹也死了？小贱人死得好啊！”
李守灵猛地瞪过去。
“你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