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怎么就成了这样?
艾林躺在雪地里,仰面看着近在咫尺的星空,思考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真的没有答案吗?无非是自欺欺人罢了。
一个人,平庸或是天才都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像艾林这样有点聪明,还自命不凡的傻子。
刺骨的冰川风来回切割着艾林的脸,打断了他又一次自怨自艾的反省。
“重开吧!!!我这烂透了的游戏人生!”艾林发泄似的嚎了一嗓子,隐约觉得天边有颗星星闪了闪,似乎是在回应,但更像是嘲笑。
艾林苦笑着冷哼了两声:“想屁吃呢我。”
他抓起一把雪,死命地揉搓着自己的脸颊,直到揉出些许红晕血色,就好像洗净脸就能重新做人一般。
这里是喜马拉雅山脉,距离世界之巅,珠穆朗玛峰的峰顶,还有大约300米。
九月正是珠峰的窗口期,气候正好,是一年里为数不多适合攀峰的好时候。
“人类,还真是渺小啊。”艾林闭上眼叹了口气,对着浩瀚的星河感慨道。
“是啊,每次我上来都会这么想。”年近五十的夏尔巴向导丹增操着蹩脚的普通话,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收拾起背包。
丹增扎好了行李,看了眼时间,手表上的Garmin字样十分显眼。
“五点整了,距离日出还有几个小时,最后的冲刺。”
丹增一边起来一边拍了拍艾林的肩部,他便顺势坐起身,冰雪沾满了后背,艾林缓缓地深呼吸一口,眼神坚毅地站了起来。
崎岖蜿蜒的冰川山坡上,苍白的雪地里那两个红色身影,在万众星光的见证下,往地球的最高处进军了。
艾林是从尼泊尔所在的南区进军的珠峰,原因其实很简单,北区太贵了,甚至他身上的装备大部分还都是借的丹增的。
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被资本吃干抹净之后失业青年,在尼泊尔的酒馆里,认识了这位夏尔巴族的老大哥丹增。
“不敢相信你还真就上来了。”
艾林一边注意着脚下的冰雪,一边努力跟上丹增的步伐:“什么意思?”
“原本我以为上到一号营地你就会吃不消喊着要下去了,没想到虽然磕磕绊绊地竟也一路都跟了过来。
抛开把铝箔保暖毯简单披在身上的新手错误不谈,除此之外倒是都显得游刃有余。
真像夏尔巴天生的雪地战士,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环球登山队?”丹增调侃似的笑了笑。
“别开玩笑了丹增大哥,没有你的装备和向导,我恐怕出了大本营就离死不远了。”
丹增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艾林:
“小兄弟,你还年轻。
现在你所认为的翻不过去的高山,将来都不过是你精彩人生中的轻淡一笔罢了。
不用害怕向前看,更无需低着头,迷茫时就抬起头看看,看看自己的未来是多么的耀眼!”
丹增侧过身为他让开了路,艾林也同时循着声音抬起了头。
他看到远方的地平线上陡然闪耀的日晕光环,天上的阴霾与黑暗渐渐被逼退,就连那冰川之风也似乎变得温柔了起来。
洛子峰上的日照金山,千里绵延的冰川高山,冉冉升起的东方旭日,让那随风飘扬的黑白经幡也被赋予了炫目色彩。
艾林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无法确切地描述出来。
他激动地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这里!就是传说中珠穆朗玛峰的峰顶!
看见了吧!狗日的刘XX!你不是说老子35了,能力不足以胜任岗位了嘛!
看看这是哪里!你个畜生有能力胜任世界之巅的位置吗?!
真感谢你把老子开了,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知道世界那么美丽!呜呼!!!
卧槽?!快看啊!丹增大哥!流星哎!
咦?怎么好像流星越来越大。。。。。。”
艾林放下手机,最后只看见自己被一团光芒吞没,瞬间像得了雪盲症,视线内皆是刺眼的白色。
刺骨的寒风停了,稀薄空气带来的疲惫和无力感也消失殆尽,温度突然的变化让艾林甚至一度有闷热的错觉。
‘升。。。。。。升仙了?’
他感觉身体变轻,像是失去了重力的束缚悬浮在某种白色空间内。
但实际的触感却又脚踏实地,苍茫的白色视野中开始出现一团团迷雾,迷雾里展现着他一生中珍贵的记忆。
‘草!走马灯。。。’
但不知为什么,即便面对死亡,他却不曾感到一丝不甘与愤恨,更多的只有后悔。
只是觉得对不起那些爱过他的人,还没能出人头地,没能报答他们。
艾林后悔自己活着时不够努力,愧对自己幼年早逝的父亲,无颜面对独自将自己拉扯大的母亲。
他看着记忆里父亲那无比陌生的笑容,顶撞母亲时她痛心的泪水。
对不起............
........................
眼前的浮现的景象突然开始变幻,一个个陌生的西方面孔出现,记忆里的街道也不知何时起变成了西式近现代工业革命时期的风格。
艾林眼角的泪水还未来得及滑落脸颊。
‘什?......怎么......这是谁投屏过来的走马灯?串台了吧?喂?’
这时眼前的记忆突然加速,将一切强行灌进了艾林的大脑里,瞬间涌入的记忆让他头疼欲裂。
疼!
草!
‘泥马......这特么300倍速吗............,脑袋都要炸了!’
艾林双手紧紧压迫着脑壳,企图缓解疼痛。
那些记忆开始巧合般地进行慢动作,直至迷雾中的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样貌英俊、高大帅气的白发小伙儿。
镜子里的他,赤裸着身躯,目光呆滞,眼神迷离。
只一瞬间,白发男子一直看向地面的视线突然抬起,盯着艾林,似有些怒气。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竟是从镜中伸了出来,直至扒住记忆迷雾的边缘,一只脚跨越而出。
艾林还强忍着大脑的余痛,没空思考眼前这个西方面孔的年轻男子到底是谁,但看样子艾林觉得这人似乎可以交流。
‘我说...........’
砰!
白发男子没有废话,呆愣愣地一拳正中艾林腹部。
一股热流涌向心头直至喉部,就在他觉得鲜血将出时,却什么也没吐出来,低头的同时还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起也变得赤身全裸了。
‘尼玛。。。。。。’
他猫着腰捂住腹部时趁其不备,健步冲了上去,用肘部顶飞了白发男子,顺势将其压在身下,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只手握紧扬起便要向其面部砸去。
但白发男子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艾林。
艾林的拳头最终还是在距其面部的1厘米处停了下来。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莫名其妙攻击自己,随后又毫不反抗,让艾林不得不谨慎了起来。
凝视着白发男子的艾林,发觉他的瞳孔在震颤,一连串的复杂感情竟在毫无媒介的情况下,直接传输进了艾林的内心。
无欲——好奇——开心——痛苦——冷静——疲惫——幸福——震惊——悲伤——愤怒——挣扎
最后
释然............
先是强制被塞入的记忆,接着又是情绪凭空的极端变化。
这一切直叫艾林大脑颤抖,天旋地转,掐着白发男子颈部的手也被迫脱开,他只能撑在地面止不住地干呕。
白发男子站起了身,艾林喘着粗气,嘴角滴落着唾液缓缓抬头看向他。
他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白色的转轮手枪,并将枪口对准了艾林。
下意识里,艾林屏气凝神,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一切因素寻找可以生存的办法。
但那人的眼神里却是无尽的温柔,就在这时,在无限沉寂的空间内,艾林终于听到了某种声音,是白发男子内心的声音。
【一切靠你了】
【朋友】
白发男子迅速收回胳膊,枪口直接调转,对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并没有半刻犹豫,扳机扣动,火光翻腾,鲜花绽放,一条绚丽的红色血线划破了白色空间。
寂默无声,绝对静止,血线却在无限延伸,它撕裂了整个纯洁的空间。
世间万物的一切都从裂缝中争相涌出,大地、小草、树木、花朵、山川、河流、白云、蓝天,它们就像是拼图一样,在将世界拼凑完整。
直到位于裂缝处的最后一块拼图堵住缺口,在经历巨大的震荡过后,一切又仿佛重归尘世。
此时,也只在此时,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雪花,落下了一瓣,静悄悄地躺到了熟睡之中的艾林的发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