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直埋头痛哭的李金兰,这时候却抬起了头,呆呆的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幽怨的眼神看的王小欠心疼。
王小欠深深一叹,忍着手臂的痛楚,靠着病床坐了起来。
李金兰已经给王小欠后背垫上了一个枕头,她胡乱擦了脸上的泪水,强笑一声问王小欠,“是不是想上厕所了?”
王小欠摇头,审视着李金兰憔悴的容颜,心一揪一揪的难受。
几乎是脱口而出,“妈,你想不想离婚?”
李金兰面色巨变,眼里全都是不可思议,“小欠,你怎么会这么问?”
王小欠没回答,而是再次说道,“妈,您要是离婚,我支持您。”
李金兰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从女儿去找赵氏要钱开始,她就觉得自己的女儿有点不对劲。
自己跟赵氏历来不对盘,赵氏没事就爱给自己找事儿,看不起自己这个二嫁带孩子的媳妇。
王老周的两个儿子她明明照顾的很好,赵氏却总是听信邻居们的鬼话,骂她刻薄她的两个孙子。
婆媳俩平时就经常对骂,要不是终归是一家人,她早就跟赵氏闹翻了。
所以,小欠平时不喊奶奶,不喊爷爷,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小孩子是小,可不傻,谁对她好她门儿清着呢!
那两个老的,要是真对小欠好,小欠能不叫人?
她可不会教孩子不叫人,那不是她的性格,但孩子自己不叫,她又怎么去勉强。
这么几年,小欠都不亲近赵氏,更不可能主动找赵氏。
可这次,小欠不仅是找了,还给赵氏磕头了,求着赵氏给钱。
昨天心里着急,没有计较这件事,现在小欠醒了,李金兰就得好好的问问了。
她没有回答王小欠的问题,而是板着脸反问王小欠,“小欠,好好的,你怎么会想到跟赵氏,不是,跟你奶奶要钱呢?”
一见这板着脸的样子,王小欠没来由的心里一慌。
这是从小到大的习惯,重生了都不好改。
她摇头苦笑一声,稚嫩的面容上,是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淀和淡然。
她拉着李金兰的手,将李金兰手上的每一个茧子都摸了一遍后,才心酸的开口。
“妈,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带着我去找放羊的老头接骨,我运气不好,手臂没有接好,后来爸爸回来,又带着我来医院,好几个医生把我按在手术台上,整整四个小时,也没有救回我的手臂,我成了一个残疾人,一辈子都被人嘲笑看不起。”
“什么?”
李金兰满眼震惊,整个人犹如被定住了一般看着王小欠。
须臾,她崩溃一般哭了出来,“小欠,是妈妈对不起你!”
泪水决堤般往下落,李金兰搂着王小欠呜咽着跟王小欠道歉。
她不敢想,自己小小的可爱的女儿,在被人生生扭断胳膊,成为残疾人后,会吓成什么样子。
一辈子啊!
那是孩子的一辈子。
幸好,幸好小欠跑了,没有听她的在原地等她。
孩子的胳膊没有断,孩子的人生没有毁。
王小欠边擦着自己的眼泪,边轻轻的哄着妈妈,好不容易才把妈妈给哄好了。
期间护士来过一次换了输的液,李金兰给王小欠掖了掖被角,眼睛看向王小欠手臂上的石膏。
眼神没有焦点,嘴巴一张一合,“小欠,妈妈不能跟你爸离婚。”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能。”
李金兰的神情是那样坚定,带着一股子坚贞不屈的劲头。
王小欠心忽的一沉,着急道,“即便爸爸对您非打即骂,挣的钱也不给您,您也不离吗?”
李金兰仍然毫不犹豫,“不离!”
“哪怕不死不休,也不离!”
“要是您现在有钱呢,也不离吗?”
“不离,没法离,妈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你姥姥外公舅舅他们,因为我已经没法见人了,我不能再给他们丢脸。小欠,你还小,你不懂,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还牵扯着两个家庭的名声,妈不能那么自私。”
王小欠不再问了。
丢人的不止是妈妈,大舅二舅和姨,也一样会丢人,比妈妈还丢人。
大舅离婚,大妗子没两年就死了,大舅的两个孩子成了没娘的孩子;二舅也离婚,都闹到法庭了才发现结婚证都没扯,小妗子丢下女儿跑了;姨夫被人骗进了传销,弄得倾家荡产……
明明一大家子人都丢人,凭啥妈妈要背着所有人的锅?
不过,时代到底不一样,妈妈这时候的观念,她一时间确实无法轻易改变,这些以后的糟心事,她也不敢现在就跟妈妈说。
重生根本不是爽文小说,而是一场对抗现实的马拉松拉锯战。
她会沉住气,好好学习,一点点给妈妈灌输未来的思想,慢慢的,妈妈的观念,总会改变的,会懂得,人还是自私一点好。
反正,这辈子,她不会再让妈妈伤心难过。
至于大舅小舅和姨,她也会尽力,帮他们改变命运。
在医院住了三天,王小欠就出院回家了。
十天后,王小欠好了不少,吊着胳膊,在家里补自己的暑假作业。
这时候的暑假作业就是两本。
一本语文,一本数学。
王小欠的语文历来都是不用多说的,成绩非常好,回回都是一百分。
但数学就不行了,要非常努力,才能保持在九十分以上。
这还只是小学。
一想到初中高中她那从没有及过格的数学成绩,王小欠都发愁。
学习之路,任重道远啊!
写暑假作业的同时,王小欠每天都会和发小段珊珊、王笑笑一起去捡啤酒瓶和纸箱子,当天就会卖掉。
段珊珊和王笑笑都比王小欠小一岁,她们三个人一起长大,在嫁人之前,都是关系非常好的玩伴。
是的,即便王小欠成为残疾人,也还是有两个关系好的发小的。
不知道是不是类聚群分效应(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他们三个经历上头莫名有点相似。
笑笑在七岁那年,横穿马路,被一辆面包车撞倒,当时就进了医院。
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因为后续的治疗和保养问题,导致后背伤口严重感染,腐肉堆叠下,后背越来越驼,像是刘罗锅。
司机当场逃逸,不知所踪,笑笑想找人赔偿都找不到。
背上背着一个罗锅,笑笑的身高永远的停留在了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