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百乐带着慕池走进了一栋像是危房的建筑，掉灰的墙皮，闪着闪着就失灵的钨丝灯，掉漆的楼梯扶手，堆叠着杂物的楼道。
“咔嚓”一声，余百乐拧开了家门，伴随着她向里推的动作，吱呀乱叫的门向后退去。
“进来吧。”余百乐看了一眼在身后研究怪声的慕池。
“你先在椅子上坐一会，我去给你放个水，顺便点个外卖。”
她找到去年即将报废的旧手机，然后尝试着给手机充电以及点个奢侈的外卖，顺便还要给慕池整一身衣服，总不能让他一直穿着那湿衣服。至于钱什么的，反正她也不打算活多久，已经没多少用了。
等她终于在那个破手机上打理好一切，热水也接的差不多了。
那是她房东不要的旧浴缸，虽然很有年代感，但还是很耐用的。就是老房区年久失修水流很慢，接一缸水要费一些时间。
其实余百乐是想直接让他用淋浴来着，但是好巧不巧前段时间坏了。
“可以来洗澡了。”
余百乐朝客厅喊，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霹雳哐当物品落地的响声。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结果看见慕池一脸无辜的站在一幅挂画旁边，而被挂画带着打掉的瓶瓶罐罐四处散落在他的脚边。
“你在干嘛？”
冷淡得有些僵硬的声音从余百乐喉间蹦出，她再度刷新了这家伙的糟心程度。
兴许是看出她的心情不好，慕池有些不知所措的蹲在地上开始打扫地上的残局。
余百乐看见他这个样子刚升起来的怒火又不知道该怎么发了，只好一遍遍的在心里默念，“他脑子有问题，他还是个哑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之后也跟着蹲下，“我来吧，你去洗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不要告诉我你连洗澡都不会。”
说这句话时她是直视他的眼睛说的。
这时她才发现慕池的眼睛好像染上了一层水雾，在这水雾之下隐隐透着点深蓝的颜色。
“不是吧，你……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余百乐僵了几秒，那副平静的面容终于被打破了。
这次轮到她手忙脚乱了。
特别是在她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慕池像是委屈有了发泄口一样，眼泪不要钱似的一颗接一颗的往下落。
“诶，你......你别哭啊，我没凶你......”余百乐束手无措的胡乱将慕池脸上的泪珠擦掉。但是她刚要把他的脸擦干净眼泪又汹涌地掉了出来。同时还伴随着慕池小声的抽泣声。
细细小小委屈至极的声音从他的喉间钻出来，然后直击余百乐的心脏。
虽然她不是变态，也没什么特殊癖好，甚至是有点讨厌别人的眼泪，但是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看着慕池那双已经彻底变成深蓝色的眼睛。心脏要随着哭泣声跳动起来了。
余百乐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摇了摇脑袋，这不对劲，他的眼睛有问题。
但是具体有什么问题她也说不上来......然而也就是这么一愣神，慕池忽然抱住了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然后继续抽抽咽咽地哭泣。
余百乐彻底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就那么僵在原地。胳膊要放不放要抬不抬的样子显得有点滑稽。
“好了好了，别哭了，没多大的事，一下就可以收拾好的。我们先起来好吗？”但是余百乐的语气还是不自觉的放软了，显得有点温柔。
慕池顺着余百乐的力道站了起来，不过胳膊还在一个劲地擦着眼睛，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通红了，有点搞笑也有点......可爱......
余百乐真觉得这人不仅自己有病，他还会把病传染给别人。
毕竟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将这种感情放在人的身上。
余百乐有些奇怪地看着面前这个还在抹眼泪的人，好像从几个小时前遇到他之后她的情绪就发生了好几次剧烈的变化，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虽然在活着，但是她的整个人的状态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意”，就像是没什么七情六欲一样，被家庭与生活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但是她今天的寻死，就像是在情感上重生了，明明她有情感障碍来着，对所有事都淡漠的像是在旁观一样。
“叩叩叩”，“您的外卖到了，麻烦来签收一下。”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余百乐思绪，她走到门边开门签收。到的是慕池的衣服。
她随手将门关上之后就走向已经缓解好情绪的慕池身前，将手中的服装袋递给他然后说道，“去洗澡换上吧，我不知道你穿多大码的衣服，所以全买的均码。另外毛巾已经给你放在浴缸旁的椅子上了。”
慕池可怜兮兮的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跟他说话的余百乐，然后接过袋子起身往浴室走去，一步三回头。
而余百乐没有看他，她正在看另一个外卖还要多久到。顺便看了一下手机余额，3142.5元。
还行，不出意外能撑到她死的时候。
她已经订好了下一次的寻死时间，就下个星期一，一个星期的开始最适合离开了，而且这次她要挑一个白天，上次没看见的海底这次她要看一遍。
不过这次她打算换一片海域了，她觉得上次那个不吉利，大晚上都还有人来打断她。
余百乐将那个旧手机放到桌上继续充电，她在思考等下把慕池送到警察局用什么理由，总不能说是自杀的时候捡到的一个人吧。
她想了一会，还是决定不操这份闲心，直接把他扔警察局门口自然会有人管的。
现在就等他把澡洗完了。
一个小时之后。
余百乐等的有点不耐烦了，这家伙怎么洗了这么久。
要不是因为里面时不时会传来水声她都要以为慕池在浴缸里把自己淹死了。
“叩叩叩”，“你洗好了没？”
余百乐问完后就听见里面的水声变大了一点，像是有人从水里出来了一样，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没一会慕池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