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刚一下飞机,舅舅夜九九的身影映入了夜狼的眼睑。
多年不见,夜九九先生就如同被一大宗人民币给绑架了一般,浑身上下,到处散发出一种昂贵名牌的浓烈气息。
上身一袭暗红色的名牌短袖衬衣,一条金黄色的领带在热带气流的吹拂之下,显得洒脱飘逸。一条垂直的元白色长裤,配上一双铮亮的黑色软牛皮鞋,愈发衬托的夜九九挺拔伟岸,风采卓然。
“舅舅······”夜狼扔下行李包,张开双臂奔向老舅的怀抱,却被夜九九一个太极推手挡了回去,然后伸出两节纤细的手指头,冲着远处的一长溜汽车阵,猛地戳了一下,跟着就有一辆锃亮的高档出租轿车,冒着白烟驶到了跟前。
舅舅一语不发,拉开车门,像码垛一堆棉花糖似地将夜狼塞进了汽车的后排座位上,然后一踩油门,夜狼胯下的这一辆钢铁牲口,“吱”的一声尖叫,驶入了南方都市漆黑的夜色里。
南方的夜滚烫热烈,有一股子发霉的荷尔蒙气息。
于夜狼急不可耐跃跃欲试不同的是,亲娘舅夜九九似乎并没有如长途电话所描述的那般,气势汹汹,马上就要甩开膀子大干特干一场的意思。
他先是安排夜狼阅读一些关于圣第三山脉与圣第五山脉之间的开发项目介绍。然后又详细询问了一些夜家寨那里的情况。中午饭吃过之后,越发沉稳地开着车,去了一趟有着天下第一滩美誉的海滩游览。
当夜狼亲眼目睹了那块有着一位重要人物,亲笔手写的“天下第一滩”题字的石块时,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在开车赶来的路上,夜九九先生那一口撇腔拉调的南北方解说词,让夜狼误以为,舅舅今日安排游览的项目为“天下第一贪”呢。
此滩非彼贪也。
到了晚上,舅舅为外甥接风洗尘,特意搞了一桌极其丰盛的家庭晚宴,有麻辣小龙虾清蒸鱼等时令海鲜。席间,一位自称是夜久久顶头上司的中年男子,频频与夜狼交杯言欢。对方谈吐幽默诙谐,举止大方自然,令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夜狼相形见绌,自愧不如,从脑门一直崇拜到了脚后跟。
夜狼虽然每每难忘自己圣第十山脉首席大弟子的身份,但其酒力来说,顶多能够在圣第三山脉一带的二流水平上徘徊。
于是,几个回合还没撑到底,夜狼就歪歪斜斜地一头拱上了床,将夜家寨大弟子的豪爽之气,死撑到了仰面酣睡的那一刻。
第二天,吃罢早餐收拾完餐具,舅舅夜九九干咳一声终于慢条斯理的开了腔,说:“从现在开始就要正式开展工作了。”
夜狼一听,危襟正坐,一脸神圣。
至于具体的工作呢,舅舅又干咳了一声,接着讲:“因为这是属于圣字级的重大项目,首先要求每一位参与者严格保密。这个项目属于从境外第三方引进的,由圣老院的一位前退休元老亲自坐镇指挥,在这座城市已经悄悄地运行了一十三年之久。期间,有八百名从山外抽调来的兵团战士驻守至此,确保该项目的顺利进行。”
舅舅讲完这话,立刻变戏法似地从外面飘进来了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的漂亮女士。舅舅站起身来拍着夜狼的肩膀介绍说:“小姐姓白,是一位该项目的法律顾问,负责工程项目的法律咨询。”言毕,转身告辞。
白小姐人如其名,白的漂亮,白的纯正,仿佛圣第十山脉刚挖出来剥去外皮的一截竹笋,令夜狼先生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你好!夜狼哥哥。”白小姐轻启红唇,莞尔一笑,“我们现在开始上课了,请看着我的眼睛······”,说完,调皮地托住夜狼的下巴磕往上一提,从胸部调整到眼睛对视。
“哦哦哦。”可怜夜狼,自打娘胎里来到这个世上之后,耳闻目染,尽是一些粗壮的吼叫声跟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哪里遇见这般细雨绵绵的情感交流呢。夜狼有点陶醉了,有点忘乎所以难以自持了,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一位聆听者的身份,眯着眼,摸摸索索地往前伸出了手,及至摸到了一只皮糙肉厚的大手掌时,登时清醒了过来。
“你好,先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漂亮的小姐姐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换坐上了一位凶神恶煞般的彪形大汉。
不过,彪形大汉虽说身体长的有点不讲道理,超规格超型号,令人望而生畏,但娓娓道来的,却都是一些不含带任何挑衅意味的纯数字。
来者只是技术层次面上的一位负责人而已。
“你······好。”夜狼颇为失望。夜狼先生重文轻理,对凡属阿拉伯风味的所有数字,一概有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迟钝反应,但还是从对方滔滔而来的灌输中,嗅到了一丝关于传销的异样味道。
夜狼东张西望,坐卧不安。
“你······不要紧张嘛。”亲娘舅夜九九干咳一声从幕后转到了前台,披挂上阵,再度坐到了主讲的位子上。
舅舅说:“我们现在所进行的这个项目,严格意义上讲,叫做金融二次分配计划,与传销有着本质的区别。两者看似一样,但其回报方式却有着天壤之别。你譬如说,你现在投资三千八百元,连续买二十一份,就是七万九千八百元,但期满两年后,你就能得到三百八十万元的回报。对,没错,是三百八十万元啊!而在这期间你所应尽的全部义务,也只不过是顺着下线往下发展三名会员而已。”
“······三名会员?”夜狼掰着手指头摇了摇。
“对。三名会员。”舅舅冷冷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突然压低声音贴近夜狼耳朵:“做这个项目,也并不是什么人想做就能做的。五类人不能做。”
“哪五类?”
“圣山脉一带的公务员,教师,现役军人,学生以及当地人。至于为什么当地人不能做·····”舅舅看着一脸恍惚的夜狼,补充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主要是考虑以后的生意做大了,怕当地人进来搞垄断,独霸财源。”
“让我······再考虑考虑。”舅舅的一席话,冲垮了夜狼绷紧的防线。夜狼却要矜持一下,争取到了一晚上的自我说服时间。
夜久久微笑不语。
第二天一大早,夜狼华丽转身,在一五一十地交出了随身携带的所有盘缠之后,走马上任,开始由一位初来时的愣头青,变成了独门独户的光杆领导人。接下来的十五天,夜狼只要依照舅舅的旨意,葫芦画瓢,酝酿和发展自己的下线队伍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