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步度根缓缓苏醒,发现自己正躺在营帐内,而身旁,则是一脸关切与焦急的鲜卑首领轲比能。
此时步度根麾下鲜卑精骑已被温潜屠戮殆尽,但他还是保留住步度根的性命。
“轲比能大人,我这是?”步度根仿佛置身于漫长而无尽的噩梦中,此时全身都被汗水浸湿。
轲比能望着苏醒的步度根,初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然而这份喜悦很快便被自责所替代。他垂下头,愧疚地说道:“我们又败了。”
“败了?”步度根不可置信的坐了起来,他逐渐想起来火光与牲畜,那些真实发生的事情。
“步度根,情况可好。”
温潜关切的问道,这般的形象,谁又能将其与战场上那位诡计多端、狡诈多变的魔神相提并论呢?
步度根急忙站起身来,然而他头痛剧烈得仿佛要炸裂开来,于是只得重新坐回到塌上。
“温将军,久闻不如一见,可惜现在着实有些狼狈。”步度根并不是死心眼的人,他明白忍辱负重是一个成熟的首领不可或缺的能力。
温潜手持茶壶,步履沉稳地走向步度根,随后将茶壶轻轻提起,为步度根倒上一杯清茶,“我早就想与你见面,或许能够好好谈一谈,不是吗?”
“成王败寇,还需要谈吗?”步度根双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他如今被俘,哪还有什么底牌作为谈判的资本。
“那好吧,既然不想谈,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温潜作为胜利者,自然表现得宽容大度,不急不躁。
步度根转头看向轲比能,他的脑海闪现出轲比能投靠温潜的画面。
轲比能不知道自己被误解,此时千言万语难以说出口,只得向步度根拜去。
“你总不至于连轲比能都怀疑吧。”温潜将轲比能扶起,随后也为他倒了杯茶。
步度根此时头疼欲裂,依然在复盘着此行的种种。
毫无疑问,轲比能是整个战斗中最反常的。
要知道,鲜卑部族中知晓粮仓所在位置的人寥寥无几,此前素利守卫时一直安然无恙,如今轲比能刚一到任,粮仓的位置便意外暴露。
其次以素利报告的情况来看,温潜出兵不过一两个时辰。轲比能毕竟是统领一方的部族首领,实力也毋庸置疑。
即便雁门边军个个三头六臂,面对易守难攻的壶口,他们也无法如此迅速将其占领。
“我不是怀疑,毕竟温将军用兵如神,有什么样的结果也不意外了。”步度根无法想到,他真心实意拉拢的轲比能,最终会有这种结果。
轲比能自知一切缘由都是自己实力不济,被温潜一再逮捕。如今连累到步度根全军覆没,心里更是愧疚难当,他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昨夜粮仓突然遇袭,实在是无一人逃出送信。”
“昨夜!”
步度根听到这两个字,如同被牛冲撞一般,顿感气血翻涌,胸闷气短,随后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声音微弱而颤抖地喃喃自语道:“昨夜……”
的确,温潜行事向来谋而后动,但绝不会因此坐失良机。
当接到素利使者的密信后,他深知袭击粮仓事不宜迟,于是便立刻下令夜袭粮仓。
素利的探子可以说十分敬业,几乎彻夜未眠地在雁门严密地监视着边军的动态。
但他不知道温潜有一支名为“影”的特种骑兵,正静静地潜伏在雁门城外,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一封飞鸽传书,影获得了情报与命令。他们虽然只有八十人,但无一不是身怀绝技之人。
他们在正面战场的作用或许有限,但要说起侦察,暗杀,伏击等任务,绝对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
正因为如此,温潜早早地就将这支精锐部队部署在城外,以等待特殊时机出奇制胜。
素利想置轲比能于死地,所以自作聪明将粮仓位置和守军部署写明。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料到温潜仅仅凭借一支八十人的小组,趁着夜色便将轲比能和粮仓守卫一网打尽。
至于温潜次日出征,无非是主动给素利报信。但他没想到步度根会如此在乎联盟情义,结果让他意外地再捕获了一条大鱼。
轲比能此刻心如死灰,与温潜的两次争斗,已将他的自信彻底击碎。如今,他对温潜已是心悦诚服,甚至深信,无论两人再度交锋多少次,自己终将沦为对方的阶下囚。
“不要胡思乱想了,温将军愿放我们一条生路。”轲比能虽未向温潜投诚,但话里话外都带着敬畏。
“生路?”步度根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和从容,“是要我做什么承诺,或者付出什么代价。”
毫无疑问,对于在草原的游牧民族来言,一切关系皆被赤裸裸的利益所主导。即便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亲父子之间,也时常因利益纷争而剑拔弩张。
他们简直难以想象,温潜竟然会毫无要求地释放敌对部落的首领。
换言之,倘若双方的位置互换,让温潜此刻成为阶下囚,那么他们绝不可能对温潜手下留情。
温潜耸了耸肩,知道两人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他淡淡的说道:“条件我没想好,等到下次你俩还落到我手里再说吧。”
温潜的这番话可谓是嚣张至极,然而步度根和轲比能都选择了沉默地接纳。或许在他们眼中,温潜此人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都理所当然。
两人默契地向温潜拜别,随后小心翼翼地走出营帐。营帐外已经准备好两匹战马,二人翻身上马后,一时间恍若重生。
“你还要继续斗下去吗?”轲比能此战又损伤五百士兵,所剩兵力已经不足一千。
步度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一字一句道:“先输不叫输,看谁笑到最后!”
轲比能无奈得笑了笑,随后不合时宜地问道:“你说下次,温潜他会提出什么条件呢?”
“不知道,但下次如果是我抓到温潜,一定会亲手放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