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边境山地丘陵盘结,地势上易守难攻,自此地北上百里便能看到一副辽阔而壮丽的画卷。
画卷中黄沙与绿草交织,星星点点的绿洲养育着成群的牛羊。
这里,生活着一批具有独特信仰文化的游牧民族,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繁衍生息了上百年。
自古以来,中原文明为了抵御外敌侵略,在这片土地上修建了城关与堡垒。
卫青、霍去病此等旷世奇才,曾主动出击,打破敌我对立的平衡。
当然,和平时期也不乏两族间的文化交流与联姻,以此寻求化解民族矛盾的方法。
然而,数百年的纷争与和解后,两个民族之间的矛盾依然存在。尽管双方都努力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可再好的方案,也抵不过时间与人性的变迁。
总会有自认天之骄子的统治者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无法填补的野心,将两个民族推向战争的火坑。
如今鲜卑三大部族联合一起,精锐之师共计一万五千人,如果再算上后方可征战的民众,有几分檀石槐全盛时期的样子。
可雁门边军呢,还不足一千人,就算加上温潜带来的一千人马,与鲜卑的实力也有着天壤之别。
温潜来到雁门不仅受到各种礼遇优待,两位曲长还强烈推举他接管雁门的边军事务。
可温潜认为自己一没经验,二没实力,所以一再推辞。
“伯渊,你莫要拒绝。”
张辽得知此事后比两位曲长更加积极,直接来到营帐中劝道。
“你来之前,这里孤立无援,将士甚至准备为国捐躯,如今朝廷没有援军,各郡县人人自危。你为他们带来的希望和勇气,万万不可将此扼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辽对温潜有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温潜自认面对两个曲长都有足够理由回绝,可轮到张辽的劝说,竟如鲠在喉,说不出半个不字。
要知道张辽本受吕布命令在天封苑练兵,恰恰是因为温潜的激励才会抗命来到此地。
如今不仅以温潜马首是瞻,还将所训练的骑兵交于手中,面对此等深情厚意,温潜实在无法拒绝。
此时在一旁的王凌也点头认可道:“伯渊,既来之,则安之,真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是非。如今敌我实力悬殊,能多救一个是一个,能拖延一天是一天。”
尽人事,听天命,谁也不认为温潜能够凭借这些残兵败将和鲜卑过招。
只是大家需要温潜这样一个主心骨来抵挡心里的畏惧。
“好,潜能力衰微,但凭一腔热血,不负众位期望。”
温潜并非优柔寡断的人,只不过往常做决定都是和田豫一起,如今没有可以参谋的人,当然要多加思虑。
“辽愿鞍前马后,任凭调遣。”
张辽虽然与温潜接触时日不多,可对于温潜治理天封苑的能力还是相当了解。所以当听到温潜答应下来,也为家乡感到幸运。
王凌也学着张辽的样子深深一拜去,“俺也一样。”
温潜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福是祸,只是将两人扶起后平淡的说道。
“兵法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眼下敌我情形不明,首先要做的就是细细的探查一番。
“一方面和程曲长统计城内的兵力,武器、战马和粮草,看看我们到底能拉起多少队伍,另一个需要派出骑兵侦察一下鲜卑的现状。”
温潜做事从来都是认真细致,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诺。”两人异口同声的回道。
温潜知道这两件事都不是一时能够完成的,如此一来能够留给自己时间去筹划。
眼下温潜最担心的反而是温骏和卫图所押运的马匹是否安全抵达了幽州。
这一票生意接近三千战马,涉及着天封苑最缺少的铁器和兵器。
等到两人走后,温潜缓慢的揉着后脑勺,想要在席上休息一会。
然而种种事情萦绕在脑海中,又如何安定的下去。
温潜自顾自的叹一口气,随后走到案前提起毛笔向田豫书信一封。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鲜卑部族如同蒸发一般,没了新动作。
这让雁门边境的守军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而温潜在此期间得到了两件事的答案。
其一就是轲比能率军加入鲜卑势力联盟后,代郡边境守军感觉此前的友好情景全是谎言,于是愤怒的袭击了轲比能后方营帐。
轲比能是有苦说不出,本想去雁门分一杯羹,未曾想到还得罪了代郡的守军。
如今只得缩回战线,将队伍一分为二,一部分保护基本盘,另一部分赶来与步度根联合。
再就是经过统计,雁门精兵共计两千三百人,这与战马数目竟巧合般的一致,而武器库中以弓弩为主,数量足够装备四千人。
这主要是鲜卑作为游牧民族,军队几乎全部是骑兵。
在这种情况下训练弓箭兵只能用作守城,在遭遇战中作用甚微,所以才导致大量弓弩留在仓库中。
最佳的选择自然是组建一支可以骑射的弓骑兵,这在边境守军中并不是没有前例。
只不过此举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往往要集中几个郡的资源,如今只有公孙瓒这种常胜将军才能够训练一支近两千人的白马义从。
“老哥,你与鲜卑交战过几次。”
温潜这些日子里主要工作就是与雁门边军的老兵进行深度沟通交流。
老兵的年龄只比温潜略大一些,只不过长年在边境驻守,看上去有些沧桑。
他伸出手指数着,“三次是有了,不过咱家战马数量有限,每次都得腿着上战场,可就这样,还是用长枪捅死过一个胡人骑兵。”
温潜来了兴趣,随后称赞道:“那有没有俘虏马匹。”
老兵默然地摇了摇头,带着遗憾的口吻回道:“这些胡人凭借马匹的优势,来去自如,狡猾的很。即便一场战斗打败了,他们往往能全身而退。”
温潜默默将老兵的话记在心中,随后又鼓舞道:“我就是养马的,就胡人那资质的马匹还真看不上,你就等着试试我带来的战马吧。”
在与身经百战的士兵深入交流中,温潜逐渐领悟到鲜卑军队最为显著的优势那便是其无与伦比的灵活性与机动性。
灵活机动不仅仅指的是鲜卑军队的骑兵组成,还有战术上,头脑上的灵活。
他们可以迅速将一支骑兵分成若干个小队,去独立完成进攻与掠夺;
也可以在任何时间迅速集结军队追击或逃离;
甚至他们在处于弱势的时候,往往可以逃出生天。
“只有克制灵活机动这一特点,我们才有机会阻挡住鲜卑军队的攻势。”
温潜在会议上介绍着敌我双方的对峙形式,最后更是精准找出鲜卑军队的关键所在。
众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这些人并不是对温潜的观点有所质疑,只不过每个人都对雁门边军的实力心知肚明。
如果此时两军交战,即便人数相等,最多只能保持不败。
如今想要打击气势正盛的鲜卑军队,实在有些痴人说梦。
温潜注视着眼前灰心丧气的众人,他内心如波涛般汹涌,此时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
“潜来到此地十余日,既没有看到三头六臂的鲜卑人,也没有发现贪生怕死的雁门将士。我相信鲜卑军队能做到的,我大汉好儿郎丝毫不差!”
“那依温苑令之意,是要练兵?”程坛近日一直在训练新入伍的士卒,所以率先听出了温潜的意思。
温潜环顾众人,最终将目光投到张辽身上随后坚定的说道:“要练就练一支能和鲜卑硬碰硬的骑兵。”
温潜力排众议决定趁着鲜卑内部整合,以张辽前期训练的五百骑兵作为基础,训练一支真正的骑兵精锐。
也正是温潜这天马行空的决定,为草原创造了一个史诗级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