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苑监,赤兔如今情况如何,是否有性命之忧。”吕布一脸担忧的向温潜问道。
自天封苑城寨解围后,吕布匹马单枪的追杀韩茂,这一行竟让其胯下名驹赤兔险些丧命。
当时韩茂见手下两员大将接连身死,自知大势已去,便与数十位亲卫逃之夭夭。
然而韩茂万万没有想到,吕布竟凭借赤兔马追风逐电般的速度,一路穷追不舍。
而那些螳臂当车试图阻挡的亲卫,甚至扛不住吕布的一招半式,如同砍瓜切菜般轻松斩杀。
面对如此危急存亡的局势,韩茂心中怎能不焦急。
于是,他急令身边的亲卫们纷纷取出弓箭,准备先解决掉吕布坐下神骏。
吕布轻描淡写的挥动着方天画戟,以此护住自己身前。
一轮密集的箭矢,在吕布滴水不漏的防守下毫无效果。
可就在此时韩茂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强弩,慌张之下,他也未曾瞄准,便直射赤兔。
只听得赤兔马发出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嘶鸣,吕布俯身望去,发现弩箭深深地刺入了赤兔马的腹部,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渗出,将赤兔马火红的毛色染至深色。
吕布的双目怒睁,眼中满是关切与焦急,他试图让赤兔马停下,以便检查伤势。
然而,赤兔马四蹄生风,违背了吕布的意愿,坚定地向前奔跑。
韩茂自持一生阅马无数,手中骏马良驹繁多,可从未见过有如此神性的战马。于是他自知天命难违,已是难逃此劫。
等到一人一马将韩茂等人屠杀殆尽,赤兔的伤势已是深入骨髓。
“赤兔如此神驹定能挺过此关。”
经过温潜一番治疗后,赤兔的性命仍旧悬而未决,生死尚未可知。
可当他听到赤兔的神勇事迹后,便断定此马不会就此死去。
吕布听到自己的宝马没事,终于放下心来,随即问起此次战斗的缘由。
温潜毫不隐瞒地将一切娓娓道来,从流民中甄别出异常的内探,再到自己的守城谋划部署。
甚至坦诚地将自己关键时刻的绝望心境一并告知给了眼前的救命恩人。
“朝廷军马的主意也敢打,这世道是越发猖狂了。”
吕布得知前因后果对这些胆大妄为的人也感到诧异。
温潜看着吕布忧国忧民的表情,便在内心琢磨着,或许董卓身边的人未必全是大奸大恶之辈。
如今董卓掌握朝廷,代表着汉家王朝,无论是谁都不敢公然与朝廷为敌,否则岂不是与黄巾贼一般。
温潜深知如今只有像袁绍曹操那样听宣不听调,同时笼络各方力量,积攒实力等待时机才是最好的战略。
温潜经历生死之关,如同活过一世,对于人生的感悟也愈发深刻。
此前,他曾对动荡的时局和昏暗的朝政深感失望,甚至陷入迷茫。
如今他已然转变了心态,决定振奋精神,立志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
温潜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吕布深深拜去:“若无吕都尉(汉骑都尉)的扶危济困、神鬼之勇。下官早已身死为国尽忠,此番大恩必定铭记在心,永不相忘。”
吕布略感惊讶,随后连忙扶起温潜回道:“你我皆受皇恩,为大汉效力,今日出手平定叛乱本就是分内之事,又何谈恩惠。”
温潜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吕布应当应分的事,于是诚心的说道:“大恩不言谢,眼下赤兔伤势还要一段时间恢复,下官库中也有些许良马,虽比不得赤兔神驹,可一并拿出来供吕都尉挑选。”
“赤兔之事确实要劳烦温苑监,至于挑选马匹就让文远去吧”
吕布想起此行的诸多安排,确实不能因为赤兔马而担待,于是欣然接受了温潜的馈赠。
“我来此地身负皇命,还请温苑监将下属统统召来,共同聆听圣旨。”
温潜召来田豫与温骏,三人跪在地上听着朝廷的旨意。
众人心知肚明,这些命令无一不是出自董卓的统治集团之手,因此,温潜在心中揣摩着董卓的真实意图。
旨意中的温潜非但没被调离天封苑,反而被任命为牧师苑令。
此官职食俸六百石是太仆直属官职,主要职责便是管辖郡内数量不等的牧师苑。
又因汉朝成立时,初在陇西、天水、安定、上郡、北地、西河设立牧师苑令,又称六牧师苑令。
可自从汉光武帝改制后,为了加强中央朝廷对牧师苑的直接控制,已经将此官职弃用了上百年。
如今董卓为笼络温潜,不惜将此官职重新启用,确实是煞费苦心。
可这份苦心对于如今的温潜来说属实是个烫手山芋,上百年弃用的牧师苑令,一时之间怎么能够号令众人。
再退一步说西河郡虽然自然条件优越,有五所朝廷直属牧师苑,可天封苑经过这些年的壮大,实力早已傲视群雄。
就算能将其余四所全部纳入管辖,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收获甚微。
可无论旨意如何,温潜只有谢恩的份,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即便是机敏如袁绍、曹操不也是要受旨听封。
更何况有此职位,权力大小且不说,官职是实实在在的越级提拔。
温潜叩首接旨谢恩后,吕布不紧不慢的又从怀中拿出一道圣旨念道:
“自黄巾叛乱以来,边患未靖,贼寇猖獗,以朝廷现存兵力,应对四方之患,犹显单薄。朕于州郡下达募兵令,命太仆筹措军马武器,如此训练新兵,选拔将领,以备战时,以卫社稷。”
如果刚才的圣旨,温潜获得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那么这道圣旨则摆明要动温潜的根基。
温潜自知唯一拥有的本钱便是所管辖的肥沃草原,如今董卓只是打着皇帝的名义赏了一个弃用百年的官职,却要温潜拱手交出战马,这如何能接受?
温潜就这样跪着,既不敢拒绝,也不愿领旨。而一旁的吕布似乎早料到此种情形,竟变戏法似的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温苑令,还是看过这封信再做决定吧。”
温潜接过书信,草草看了几眼,随后吞了下口水向圣旨拜去:“臣深感知朝廷军队的重要性,对于陛下广招英勇之士、充实军队之政策,誓将竭尽所能,以报陛下隆恩。”
消息闭塞的天封苑何曾接收到如此密集的朝廷政令,对于这些消息以及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和变化,温潜三人都需要时间去消化。
就在三人告退的时候,吕布又招手将温潜留下,此时温潜注视着吕布的衣襟,心中暗道:“难不成还有第四封书信?”
“临行前,相国有一些话令我转述于你。”
吕布做起事来,干净利落行云流水,怪不得能受到董卓的恩宠。
“本相国似你这般年龄,就已在并州征战,从雁门边境开始,历经并州刺史,并州牧。要说起并州的政令和军事,现今还是了如指掌。”
“你是年少英才,想必也是胸怀大志,抱负不凡。可本相认为在你这个年龄做些什么都好,唯独不适宜接触政治。“
“政治是一条介于阴阳间的绳索,一旦攀上善恶不分,人鬼难辨。”
吕布顿了一下,思索片刻后又张口说道。“政治只适合我们这些老朽木,你应当去雁门看看边军是如何守卫国家,或者考虑拯救被白波贼祸害的民众。”
听着吕布惟妙惟肖的语气,温潜第一次对董卓有了真实印象。
董卓把持朝政,妄想废立天子,自然是个十足的大奸贼。
倘若以一八九年为界限,去审视董卓的两段人生轨迹,便会发现,进京之前的董卓可称得上一位忠贞良将。
在历史的长河中,董卓如愿以偿地实现了自己的野心与抱负,可随着权力的膨胀与财富的搜刮,他的人性与意志也逐渐消磨殆尽。
或许只有董卓想起过往岁月,想起曾经在并州意气风发的壮年时光,才会愿意放下身段,与温潜分享些许人生的感悟。
温潜今日所遇之事,无疑比过去半年的遭遇还要纷繁复杂。
于是在与吕布告别后,他神情涣散地在城寨中游荡,似乎在寻找着某种答案或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