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郡祁县自汉朝开国以来形成两大世族。
其一为温氏,其祖温疥有汉朝开国之功,受汉高祖刘邦册封。
自迁至祁县,历两汉三百年,见证了大汉王朝的兴起与衰落。
温氏一脉,近两代人才辈出,战功斐然。
且不说太原郡内为官为吏的多达数十人,就连临近州郡也不乏温氏的身影。
正因有此根基,温潜在拿到军功后,又得到家族支持,才能够迅速接管天封苑。
除了温氏外,另一家族则是近百年辉煌的王氏,家主正是远在京都的太仆王允。
若从官职说起,太仆王允称得上温潜的直属最高领导,所以说王允才是温潜最大的伯乐。
此次书信而来的太原郡郡丞是王允的族弟王显,他曾在温潜年少时,教授过温潜。
后来又多次给予帮助,使得天封苑得到诸多便利。
至于送信而来的王凌则是郡守王显长子,如今在太原郡任属吏督邮,也是温潜的同窗好友。
温潜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失态,在于书信中所揭示的朝廷局势。
尽管董卓自入主京都以来,性情暴虐,手段残忍,但他也打破了东汉王朝数代未能解决的宦官与外戚专权困境。
为收买人心,董卓开始为党锢之祸中受到迫害的士大夫平反昭雪,同时不计前嫌的重用许多英才。
再加上董卓把持朝廷中枢,舆论掩盖了其暴虐的本质,使得世间洞察董卓狼子野心的人寥寥无几。
如今稳定京都的董卓,为了进一步打击朝廷中暗藏的势力,计划操纵废立天子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
如此祸乱朝纲,逆天之行,自然再也无法隐藏董卓暴虐的本性。
“伯渊,黄巾与盗贼尚未根除,董贼又在京都把持朝政,大汉正处于危及存亡之际。”
王凌看罢信后,自然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鉴于温潜的身份地位,他从未涉足过中央朝廷一级的机密情报。
如今面临此等骇人听闻之事,温潜一时之间还难以从惊愕与愤怒中抽离,就连王凌的感叹也未听进去。
“伯渊,父亲为何要如此匆忙的将讯息传达给你?”
王凌见到温潜没搭理自己,不由发问道。
温潜的思路在原地打转,听闻此言,恍然大悟,紧接着回应道:“关于此事,我们日后详谈,你在此歇息片刻,我有紧急事需要着手准备。”
“又搞什么名堂?”
王凌一脸疑惑想要寻求解答,不过温潜已快步走出房间,上马疾驰而去。
在奔跑的过程中,温潜逐渐平复了情绪,开始在心中冷静的盘算着。
就在不久前田豫还说到董卓极为重视并州,将亲信任为晋阳郡守,如今恩师王显便通过书信传达了警告。
温潜深知当今局势,倘若董卓一意孤行,那么势必会引起比黄巾之乱更为惨烈的战事。
而天封苑作为并州首屈一指的牧苑,无疑是各方都不容忽视的势力。
甚至各方的势力已经在来的途中,若在此时,朝廷颁布调令,或是调动自己离任,或是将战马拱手上缴,自己到底是抗命还是谢恩呢?
温潜细细思量,发现自己手中战马无数,可能用的兵卒不过百人。
这一方面是朝廷对天封苑这种远离京师的牧苑有严格限制,只允许极少的官吏和兵卒管理,完全杜绝私兵的存在。
另一方面是天封苑近些年发展壮大后所辖区域辽阔,牧马繁多,多数的兵卒分散开来,又各有职责,即便将这些人迅速召集起来也是一等难事。
皇权为了获得稳定且永久的统治,在制度设计之初便将各种可能会威胁皇权的可能性予以抹灭。
比如手握兵权的边境大将,家中长子亲人要质留京都;
比如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往往在异地才能升为州郡一级的主官;
比如铸造兵器甲胄的能工巧匠,都是在如同监牢的深山老林中受监督。
即便三十六牧师苑有牛马无数,依旧种不出一粒粮食,练不出一支骑兵精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温潜想到近些时日接收的太原郡流民,这些人倒是以青壮年男子为主。
奈何天封苑的铁器也在朝廷的受限范围内,别说长矛短刃了,就连锄头农具也没多少。
总不能老少爷们赤手空拳来守卫这无险之地吧。
难!难!难!
温潜越想越没有底,此时此刻才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做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公弛,国让,暂且放下手头工作,有要事商议。”
经过一路疾驰,温潜来到接收流民的地方,把正在忙碌的两位亲信召来。
只见一男儿身高足有九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鼻梁高挺,眼睛深邃,皮肤稍黑且粗糙,看上去总有些胡人模样。
此魁梧大汉是温潜的族弟温骏,母亲是从鲜卑虏至汉地,所以身上带着鲜卑血统。
温骏因其身份低微,自幼便离开祁县,跟在温潜身边学习。
不知是否因为血统问题,温骏来到草原上犹如虎入深山,鱼入大海,处处得心应手。
如今在天封苑无论是育马,还是训马都是一把好手。
至于田豫自来到天封苑便与温潜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如今被委以重任为副苑监。
在此期间,二人携手开耕地,建房屋,收容流民,至今已有一年有余。
三人走入房中分别列座,温潜稳了下心神便开口安排道。
“公弛,你立刻通知外派的什长,每处仅留一人驻守,其余限十日之期回寨。”
“另外要精选两百匹战马,牛羊各二十头,牲畜要绑上装满粮食的货袋,这些弄好之后全部交于王督邮。”
“诺,我马上安排。”
温骏对于温潜的命令从来都是不问缘由,无条件服从。
田豫听完温潜的安排,对情况也猜了个大致,于是连忙补充道:“战马要选没做过印记的,牲畜方面也不要记录在案,仓库那边可以通知百姓协助装袋,再让掌厨拿出几人份的干粮一并交给王督邮。”
温骏抬头看了一眼温潜,只见温潜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他便火急火燎的走出房间。
“伯渊,是太原郡又遭到白波贼的袭扰了?”
田豫第一个能够想到的自然是太原郡又遇紧急时刻,郡丞张口向温潜求助马匹和钱粮。
温潜一时语噎,在斟酌是否将秘事全盘托出告知田豫,毕竟在如此危急存亡的时刻,也急需田豫的鼎力相助。
“王郡丞确实书信与我,只不过晋阳城如今步入安定,暂无战事。”
温潜思考了一下随后不露声色的继续说道:“王郡丞探得消息,近期有一股势力对天封苑虎视眈眈。如今敌暗我明,务必警惕起来,时刻准备战斗。”
“确实需要谨慎行事,本月已有五百多名流民抵达此地,倘若情报无误,敌方暗探八成已潜入其中。”
田豫眨了眨眼睛,不知对温潜的答复信了几分。
“这个就劳烦国让盘查清楚。”
温潜心知如果是董卓派人前来,必然是拿着朝廷的圣旨,绝不至于假扮流民混入。
可做戏自然要做全套的,于是不得不认同田豫的方案。
“眼下要加强城寨的守卫,从现在起谢门闭客,除了太原郡的官吏,其余一律不见。”
温潜谨慎的下达着命令,“还有外放的马队,没有接到命令也绝不可回寨。”
温潜未曾想到随口敷衍的理由,竟巧合般的应验了,而为抵御董卓所加强的守卫,也提前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