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秦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将双手垫在脑后,显得有些无奈和疲惫。
想必自己明日又是朝堂之上的热议对象咯,在胭脂阁接旨的,自己怕是紫川建朝以来的头一位。
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想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但随即又振作起来。他转头对秦锋说道“这俩人送我了!你安排人送到我府上交于梦秋。明天我会亲自就拜谢太子哥哥。”
待一切都交代妥当之后,秦逸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扶正头顶戴着的那顶紫金冠,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华丽的服饰,确保仪表端庄、风度翩翩。他才迈步走向楼梯口,准备下楼去迎接圣旨。
望着浑身散发着浓烈酒味、摇摇晃晃从胭脂阁走出来的秦逸。栗德喜从四肢撑地甘当人肉板凳的小太监身上起来。
嘴角微扬,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句“七殿下好雅兴。刚出宗人府,便入胭脂阁。”
秦逸伸出手捂住嘴巴,打出一个响亮的酒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抱歉地回应道“让喜公公见笑了。”
喜公公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却突然响起,仿佛要将整个街道都震得颤抖。
“传陛下口谕,宣燕王觐见。”他故意提高音量,似乎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似的。
话音落下,喜公公还不忘伸出手来,做出一个有请的手势,并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补充道“七殿下,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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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皇城内。
栗德喜步伐稳健地走在前方,引领着身后脚步踉跄的秦逸。他们穿越那条令天下读书人魂牵梦绕、渴望踏足的十七里御道。
这条御道笔直宽阔,两旁耸立着高大的石柱和精美的雕刻,彰显着皇权的威严与尊贵。
绕过群臣商议国事的垂拱殿,来到天门桥前,这里连接着内廷和外朝。
站在天门桥上,眺望远方,只见重重宫阙连绵不绝,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仔细想来,自己上次走过这里还是七岁那年离宫之时。从那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
如果可以,他宁愿今生今世都不再踏入后宫之中,每日无穷无尽的权谋纷争和勾心斗角,他甚是不喜。
生在帝王之家,命运往往身不由己,无法自主抉择。倘若连后宫中的这般琐事都无法洞察明辨,恐怕能否存活于世都会成为一个未知数。
有时,他不禁心生疑惑,当皇帝究竟有何好处可言?既要防范群臣弄权,又要提防子孙争位,甚至还要对与自己同榻而眠之人心怀戒备。如此心累疲惫,难道不会厌倦吗?
栗德喜见秦逸独自伫立于桥上陷入沉思,终于忍不住轻声提醒道。
“七殿下,陛下还等着呢!”
“就来,就来。”秦逸回过神,忙道。
现在还真不是出神的时候,旨意从宫中出去,到他府上,再到胭脂阁,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
后宫一所偏殿内,昭帝听完栗德喜的汇报之后。
看着下面跪着的秦逸,语气冰冷的调侃道“老七,你日子过得真舒坦啊。人家都说你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今天朕才知道,你这吃喝嫖赌也是样样精通啊。”
“儿臣.......知错。”秦逸也不辩驳,他知晓,无用。
望着秦逸那张面庞,昭帝不禁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之中。不愧是她的儿子,这张面容完美地承袭了母亲所有的优点。
正是因为如此,才使得昭帝在他年仅七岁时便将其送出宫廷,安置于十王府内。这样做并非出于狠心或绝情,而是每当看到秦逸的脸庞,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个只是因为多看了一眼就终身难忘的女人,也是为了她,自己起兵造反,最终夺下这天下。
世事无常,命运弄人啊!自己最终如愿得到了她,也最终亲手杀了她。
“罢了!罢了!今日召你过来,是问问你对草原态势有何看法。”说着,将一副卷宗扔到他面前。
秦逸打开一看,上面是整理好的关于草原近三年的局势形态。
粗略的看了一遍后,眉间蹙起。他没想到,他进了宗人府三年,外面的局势变化会这么大。
草原王萧天泉死于与苍云王朝发生的一场遭遇战中,暂时还没有新王诞生。草原四十六部各自为政,打得不亦乐乎。这才有脱脱河部来北门关打草谷,秦锋率军出征这回事儿。
与此同时,苍云的武嗣昭抓住这个绝佳时机,全力以赴对青河王朝发动猛攻,使得青河王朝毫无还手之力,接连丢失多座城池。更糟糕的是,青河王朝此时已面临无将可用的尴尬境地,朝堂之上根本找不出一个能担大任的将领。
这样的局面,秦逸一时间真提不出什么太好建议,只得放下卷宗,默不作声。
“今日没有君臣,只有父子 。你可敞开了说。无罪!”昭帝特意将最后两个字说的格外的重。
听到无罪的秦逸,抬起头,目光和昭帝对视,问道“不知,父皇想问什么?”
昭帝慢慢地站起来,眼神坚定而锐利。他伸出右手,轻轻触摸到旁边悬挂着的粗壮绳索,然后猛地一拉扯。只听见“哗啦“一声脆响,一幅巨大而详细的地图如画卷般展现在眼前。
昭帝凝视着地图,将秦逸叫到身旁,说道“你看,照这个架势,他老袁家挺不了几年!届时,苍云再想扩张版图,必然要打北门关。你认为谁可与武嗣昭一战?”
作为武将出身的昭帝,对于战争形势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深远的战略眼光。青河挺不了几年,这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为何非要等战火燃到家门口?”秦逸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质问和不解。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感。
昭帝听到这句话之后,原本有些疲惫的目光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他紧紧地盯着秦逸。
“你的意思是?”昭帝试探性地问道。
秦逸失笑道“我不信父皇没收到青河的求援信!”
如果父皇说没收到,他是不信的。
“收到过,不过,你打过仗你也知道,没有一个让众将信服的统帅,这仗没打就先输了。”
儿子都猜到了,做老子的也就不掖着瞒着了。
“三哥、九弟不都行嘛!”
“呵。”昭帝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老三?他纸上谈兵凑合!实战起来就废了。至于老九,打打草原上那群莽夫还行,你还真的认为,他能和武嗣昭掰掰腕子?”说着,还将目光看向秦逸。
“额......”秦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别说秦锋了,紫川、百越、青河三大王朝就没听说哪位将军敢说在沙场上能稳赢武嗣昭的。
“引一军驰援青河,你,敢否?”
昭帝突如其来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劈得秦逸呆若木鸡。这种办好了没奖赏,办砸了要背锅的活儿,往外推都来不及呢!怎么还落在自己身上了。
秦逸讪讪笑道“父皇......我......”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要求。
“紫川境内的三卫、七军、十六营,随你挑!”看着他犹豫,昭帝就知道有戏,加大筹码。
当然,昭帝自然可以直接命令秦逸领军前去驰援青河,但是他不想,也不能。打仗不是儿戏,赶鸭子上架的事儿万万做不得。
秦逸呛了一口,止不住的咳嗽。
昭帝也不急,就等着他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终于,秦逸狠狠地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干了!“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坚定和决绝。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儿臣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父皇能够应允。“
“但讲无妨。”
听闻秦逸应承下来,昭帝很开心。选将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了。唇亡齿寒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朝堂上一问,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率军出征的。就凭他这份勇气,昭帝就十分欣赏。
“归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请父皇放儿臣去北门关,牧马、放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