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妖皱起了自己的眉头,“你刚才……说什么?”
符渊不准备重复一遍自己的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刀身上的锈碎刮掉。
他对艺术品的要求极高,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马首出现任何的差池。
刺耳的嘎吱声再度响起,马妖用双臂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那健硕的妖身让那原本还想要反杀的男人咽了咽口水。
马妖没站起来时,他还没有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但现在它站了起来,迎面而来的威压让男人一阵头皮发麻。
“为了担心你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提前告诉你一声,”马妖摩拳擦掌,活动着自己的筋骨,“你知道我已经吃过多少人了吗?”
见符渊没有回话,马妖继续说道:“被我吃过的人可不少,不只是普通百姓,官差、衙役、山贼……其中也不乏运气境的修行者,那可是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
“即便是运气境的修行者,也被我给吞了下去,而现在……你却告诉我,你要摘了我的脑袋?”
此时的符渊已经将刀身上的锈蚀刮了个七七八八,终于是直起了自己的身子,看向面前的马妖。
“我对有勇气的人并不反感,比如刚才那个朝我挥刀的男人,如果我生气,他的脑袋早就被我摘下来了。”
马妖伸出手指,指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符渊。
“但你,我很不喜欢。
“看在你是符家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顺带留个全尸,但你的命,今天必须交待在这里!”
化掌为拳,马妖的直拳一如惊雷,根本不打算给符渊反应的机会,想要直接就此夺走他的性命!
这一拳的威能,即便是刚才修炼过武学的男人也不得不避其锋芒,若是落在自己的心口,强烈的冲击力导致自己猝死过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马妖很清楚这一点,怀着一击必杀的想法,它的拳头目标直指符渊的心房。
刚才的话语没有任何的回应,现在的符渊只需要用行动来进行答复,他不紧不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掌,将马妖的拳头给拦在半空之中,连一寸也前进不得。
这一幕,显然是马妖没有预料到的。
而符渊则是看了一眼马妖的手臂,嘟囔了一句,“嗯,这玩意儿不需要。”
噗嗤——
语毕刀落,符渊手中的斩骨刀浸入马妖手肘的皮肉之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将马妖的小臂斩落。
“你……”
马妖的怒吼还没发出来,符渊反手一掌击中了它的下巴,强烈的昏沉感席卷大脑,让它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安静点,现在是艺术创作的现场,别把衙役引进来了。”符渊用略带责备的语气提醒道,“那些衙役都是不懂艺术的,要是打扰了我的创作怎么办?”
创……创作?
马妖看着自己被斩断落地的小臂,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
你管这叫创作??
用仅存的手臂将靠在藤椅上的长刀拿了起来,马妖不带有任何章法地朝着符渊的脖子劈砍过去。
后者轻抬刀面,刀锋掠过像是带着开山之能,原本锈迹斑斑的斩骨刀在与长刀交锋之际,竟然是轻而易举地便将长刀一分为二!
而斩骨刀本身,却连半点凹陷受损都看不出来。
此时无论是男人还是马妖都看出来了,符渊这绝对是使用了一门武学,否则以这破旧生锈的斩骨刀,根本不可能将那锋利的长刀一分为二!
马妖一怔,霎时反应过来,惊呼道:“这是《开山刀法》,是虎妖那损人的《开山刀法》,你怎么可能会这一招!”
“这个?”符渊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略显合适的答案,“也算是那个虎妖传授给我的吧,算我半个师傅,我很感激他。”
虽然符渊是靠骨烛领悟出来的,但毕竟也是虎妖身上的一环,说是虎妖传授给他的,其实也不算问题。
马妖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虎妖在白水县已经失踪半月有余,现在突然钻出来一个符渊,说虎妖传授给了他《开山刀法》?
说什么它都不信!
“虎妖那损人呢!”马妖质问道,“它传授给你《开山刀法》,那它人又在哪里?”
符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我很感激它。
“所以我把它做成了蜡烛,还能在生命的最后,为人们制造些许光亮。”
如坠冰窟。
听着符渊的话,马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面前,似乎站着一个比妖魔更加恐怖的东西。
它本想提着剩下的半截长刀,与符渊斗争到底,但等到它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另外一条手臂,也已经消失了踪影。
被符渊一脚踹倒在地,马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符渊有些无奈,他想要按住马妖很轻松,但按住了马妖,他就腾不出手来拿刀了。
无奈,他只能回过头,对身后的男女说道:“过来帮个忙,把它按着一下,我一个人有点费劲啊。”
男女对视一眼,对符渊的恐惧轻松压倒了对马妖的恐惧,赶忙上前,替符渊按住了马妖的四肢。
“别吵别吵,”符渊捏住了马妖的嘴,不让它发出任何的声音,“现在真的很重要,我很快的,你放心吧。
“不过你得忍一下,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
似乎是感觉到这一次马妖“用餐”的时间有些长了,守在县衙门外的衙役们有些局促不安。
他们也不敢贸然闯进去,毕竟打扰了马妖的用餐,那就是寻了取死之道。
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他们可不想死得那么莫名其妙。
随着日落西山,橙色的黄昏点燃了天空,将天幕烫上了夜晚的漆黑,众人终于是有些忍不住了。
衙役的班头忍不住了,作为衙役的头目,此时唯一有资格走进去的就只有自己。
虽然很危险,但不管怎么说,这次马妖的用餐时间都长得有些古怪。
“我进去看看吧。”
他长叹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争取看上去不是那么的冒犯,随后低着头,扎进了衙役的小院里。
衙役的小院里面很安静。
除了蝉鸣以外,小院只能听见鸟禽的啼叫。
班头不敢睁开眼睛,也不敢抬头,就那么弓着腰,随后拱出双臂,“马妖大人,请问您用餐完毕了吗?如果结束了之后,我就让属下们进来清理了。”
声音渡向远方,消散在黑夜。
没有人回应班头的话语。
他有些迟疑,先是说了句“属下冒犯了”,然后抬起头,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小院里亮着灯。
灯笼悬挂在小院的树枝上,为小院提供着橙黄色的亮光。
而在小院的正中心,正屹立着一样东西。
一匹马。
不,准确来说,是一匹被东拼西凑起来的马。
马身用妖魔的躯体拼接起来,以针线缝合,像是一场精致的外科手术。
四只马蹄有三只腾空,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在活动一样。
而在其中一只马蹄的下面,则是踩着形似云朵的白色棉花。
白色棉花与马蹄的连接处,被些许的鲜血所浸染,渲出了些许的红色。
而那马首,班头这辈子都不会看错。
那是马妖的头。
原本在县衙小院里为非作歹的马妖,今天居然被人做成了一尊令人永生难忘的……
雕塑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