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安置补贴发放下来了,数额有 3600多块,这对于王腊梅和陈娇娇而言无疑是一笔颇为可观的款项。这着实是个好消息,娇娇给家里寄了 1500块钱,用以补贴家用,让妈妈和妹妹的生活能过得好一些,她真是个既孝顺又懂事的姑娘。而王腊梅并不需要往家里寄钱,不过她也是个质朴节俭且极具经济头脑的人,她去办了一张银行卡,将钱存了进去。
与此同时,也有一个稍显沮丧的消息传来,当下每月依旧只发放两百元生活费,从财务处得知他们的工资已然计算出来了,每月竟不到 400元。陈娇娇一年实习期满后,还会有诸如夜间值班、科室绩效等其他一些补贴。由于厂里的学校属于后勤单位,无法与兴唐市区的学校相提并论。从长远来看,还是娇娇所在的医院收入会更好一些。
秋天来临,厂里的状况依旧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不时还会传来一些老工人到厂办去闹事的消息。厂里的年轻人渐渐人心不稳,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听到有人离开了工厂。
在这栋单身宿舍里,王腊梅结识了一些朋友,比如教中学的张红英和杨佳老师。有空的时候她也会到她们宿舍去坐坐,因为娇娇已经开始值夜班了,她的上班时间和腊梅不太一样,有时就只有王腊梅一个人在宿舍,这样的话她就会到张红英和杨佳那里去,她们住在 206房间。
这个周六的上午,王腊梅在宿舍温习自考科目,看书看到 10点多的时候有些困倦了,便跑到 206房间去。没想到一进去,就看到张红英一人一边在准备中饭,一边拿着考研的英语书在复习。“你这也太拼命了吧,我要把你当偶像哦。”王腊梅不禁发出惊叹。张红英一会儿翻动一下锅里的菜,一会儿又坐在小板凳前,书本就在小板凳前的椅子上,像极了小时候拿个小板凳坐在椅子前写作业的样子,一会儿又去翻一下锅里的菜。
看到王腊梅过来,张红英热情地招呼着:“哎,我早上没吃早饭,现在早点做中饭,早中饭一起解决。没做什么准备,不然就邀请你跟我一起凑合一顿了。”红英起身去翻了一下菜,腊梅看到是四季豆炒肉。红英拿起一袋盐,轻轻朝锅里抖了几下,又接着说,“我跟你说这本英语书非常好,你以后要是想学英语,或者考研就可以买这本书。”“是吗?那你赶快再给我介绍一下还有哪些英语的书比较好啊?”王腊梅赶紧向她要了一张纸拿笔记下。
再次回到宿舍,王腊梅泡了一碗方便面,更加专注地继续开始学习,心里感叹:下一趟楼真的值呀!这栋楼里有多少可以让自己学习的榜样,我要像他们那样,好好利用时光发奋学习。
这天晚上 7点来钟,腊梅正在学习,听到了走廊上咚咚的脚步声,她的心忽地就加速跳动起来,也咚咚的跳着,仿佛和外面的声音要合到一起。有种预感,那个脚步声是奔着这里来的。
会是谁到访呢?
果不其然,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谁呀?”
“是我。”
听着有点熟悉的声音,王腊梅脑海里闪过几个字。
打开门,进来的是赵陆平。赵陆平笑着说:“我刚好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他看了一下房间里面,在门口迟疑了一下:“你一个人在呀,请问可以进来吗?”
王腊梅有些犹豫:“可是我在复习,还有一些没看完呢。”
赵陆平温和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在旁边等你复习完。”
腊梅不好把他挡在门外,又怕走廊上来人看到,就侧身让他进来,把房门虚掩着,又特意把陈娇娇那把椅子搬到离桌子较远处,请他坐下。陆平没有立即坐下,而是问可否可以拿本书给他看看。腊梅顺手就把桌上的《读者》杂志给他。他才坐下来,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看书。
腊梅心里是有些不自在的,但又有些少女的小骄傲,怎么说,这已经很明显了,至少可以表明赵陆平确实是向着自己来的。可是,她心里始终觉得,此时不到20岁,开始一段感情还太早太早。她收拾起这些心思,很快又沉入到书本里去了。
不知过多久,王腊梅伸了个懒腰,深深叹出一口气,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啰!她忽然记起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就自觉的把动作收敛了一些,对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发现他正在凝视自己,那双眼睛更显深邃忧郁,也更像齐秦的眼神了。关于这点。她还刻意和音像店唱片上齐秦的照片核对过,真的很像,单单就眼神像。
看着他的眼神,她心里倏地麻麻了一下,有种电流样的东西从身体里穿过。她吓了一跳,一下子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赵陆平看到她这样子,微笑着说:“已经9点了,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学习,几乎都忘记我还陪在这里吧?我们出去走走吧,看会儿书也要出去放松一下。”
到底是赵陆平年纪大些,王腊梅感觉她绝对不是第一次和女生交往,他很会考虑别人的想法也很会安排。人家等了这么久,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吧。再说,她也真是头晕晕的了,出去走动一下也好。
他们并肩走在厂区的小道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宁静。他们似乎刻意地选择了那些光线较为幽暗的地方前行,仿佛不想让旁人看到他们。王腊梅也正有意如此,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地单独相处,她不想这么早就被人误会和人恋爱了,更何况她和他现在真的只是普通相识啊!
赵陆平轻轻地开口:“腊梅,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我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王腊梅的身体轻微颤了一下,她不能相信感情就是这么轻易产生,于是强作自然地说:“怎么可能呀,你在开玩笑吧!逗我玩呢!”说完,还假意用手捂住嘴扑哧笑了一下,显得格外娇羞。
“这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第一次你来我办公室送通讯稿,我就一下子记住你了。我也经历过感情,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你带给我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今天,看你在书桌前认真学习的样子,全然忘了周围的世界,那样的你,真的很美。”王陆平用认真的语气说着这一番话,走路的步子也放慢下来。
王腊梅有些不知所措,反而加快了脚步,赵陆平也只好加快脚步跟上。
就这样默默走了一段,腊梅才缓缓地说:“赵陆平,你实在不应该跟我说这些,我……我现在还没考虑这样的事儿,我只想我们做普通朋友。我可以当你没有说过,不然,我不知道以后怎么跟你相处。”
赵陆平连忙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他们继续默默地走着,偶尔说上几句话,氛围既有些尴尬又有着一种别样的美好。赵陆平细心地询问着王腊梅的生活和学习情况,王腊梅也渐渐地放松下来,和他分享着自己的一些想法和感受。
秋天的晚上,天气已经比较凉了。赵陆平把衣服脱下来给腊梅披上,腊梅对此感到有些别扭,更害怕被熟人看到,就婉言拒绝了。
赵陆平看着腊梅,喃喃地说:“腊梅,和你一起散步的感觉真好。”说着,王路平试图去牵腊梅的手,腊梅却像早有预料般巧妙地将手移开了。
赵陆平倒也没有勉强,只是开始跟娜美讲述起他过去读书时的那些经历,还有在工厂工作的点点滴滴,以及他的家庭状况。腊梅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这几年都没有继续读书。王大伟也坦诚地承认自己参加过自考,然而他所学的那个专业相当有难度,他也不擅长考试,所以最终决定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正因为夜以继日地勤奋工作,他得以从生产车间调到了办公室,之后又调到了总厂的宣传部,由于文笔好,他还成为了宣传部下辖报社的编辑。他还详细地介绍了一些关于他家庭的具体情况以及他那略带伤感的一段恋情。
那段恋情已经结束近两年了,原因是女方要赴南方省份发展,赵陆平坦言更多的分岐是在于女方是一个非常强势、独立的人,他越来越不能接受对方为了事业可以抛弃其他。原以为自己会封存感情很久,没想到遇到了腊梅。腊梅的温柔、恬静就像一弯柔和的池水,让他想靠近、想亲近、想用那弯池水沁润自己干涸的心。
当赵陆平讲述这一切时,王腊梅内心滋生起一些怜爱,同情着他的经历,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着。她也憧憬将来会有一份美好的爱情,但从他的经历看,他已经有过一次不顺利且受伤的体验,她希望自己在与他的相处中,无论以后爱与不爱,尽量不要伤害到他。
只是,她自己并不想这么早就谈恋爱。这夜,腊梅清楚地向他表达了这个意思。对于今天的这次谈话,她还是比较认可赵陆平的,毕竟他比自己大几岁,生活经验自然也会更丰富一些,有不少地方都是自己可以学习的。她向他说明,愿意把他当成普通的好朋友来对待,并且,不希望他经常来单独找她,大家可以人多一点外出活动,最好安排在周末,不影响大家的工作和学习。
夜色如一块轻柔的绸幕,笼罩着宁静的厂区。赵陆平和王腊梅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道上,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们的步伐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充满了眷恋。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
终于,到了寝室楼前,他们停了下来。赵陆平痴痴地看着王腊梅,眼中满是不舍与深情。王腊梅只好低着头,她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情景,两人站得如此之近,她又不好一次一次与之拉开距离。
“腊梅,真不想让你走。”赵陆平突然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腊梅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依旧不敢再望向他。
赵陆平轻轻叹了口气,“腊梅,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觉得特别珍贵。”
王腊梅转身走进寝室楼,赵陆平就那样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他的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那刚刚还被王腊梅填满的温暖角落,瞬间变得空落落的。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和王腊梅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如同电影画面般清晰。他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让他们永远不分开。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再多说一些话,再多表达一些自己的爱意。
“腊梅,晚安啊。”赵陆平在后面轻轻地喊道。
“陆平,晚安。”王腊梅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此刻的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落寞,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他知道,这一夜,他注定会在思念中度过,会在对王腊梅的牵挂中度过。他默默地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更加珍惜和呵护腊梅,让她慢慢接受自己的心意。他站在那里,许久许久,仿佛变成了一尊守望爱情的雕像,沉浸在对王腊梅的无尽思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