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虞尚撩开帘子,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陷入了沉思。
隆重的欢迎仪式在诸位主演退场后已经顺利结束了,但它带来的影响正在晚霞的波纹中荡漾着。
肖府二公子狼狈不堪,添翼虎被打成小狗,肠掌败退,肖府大公子或已修成鬼经,素先生多年后再次出手。
还有最重要的,第十位人督出现了。
不管虞尚是否愿意,他事实上已经身处这座古城的风暴中心,或者说,他成为督子的那一刻,就注定和这座古城紧密相连。
所有人都会把视线投向自己,而那些目光炯炯的人就写在自己手上的这两张纸上。
没错,这个纸就是龙虎兄弟提过的锦囊。
他靠着窗,借着外面最后一点微光,掸了掸纸上的灰尘,视线又瞟到了第一行。
“督子敬启:
敛州,旧称廉州,又称莲州,或曰莲塘。盖因敛州以前是一片泽国,湖水横波,浩浩汤汤,覆盖全境。方其晴时,一片水光潋滟,荷花遍布,白鹭栖息。其阴时,则烟波缥缈影深沉,气象万千。
时移世易,沧海变桑田,莲州到了如今也就成了敛州。
如今的敛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太小。地势北高南低,北部有山峦并起,南部地貌相对平缓。旧时泽国已经缩水成了一块莲湖,虽然仍旧俊秀,却不复往日壮丽。
一如这敛州人族。
敛州城已经矗立千年,守望了历任九位人督,人督们尽心竭力,却没有出现过一代盛世,人的处境每况愈下,死灵已经远远多过了人。
这是一座千年不变的古城,这是一座守得住繁华,却守不住光阴的鬼城。
越老旧的地方越是藏着逝去的鬼魅,死气,阴气,浊气也就越重。
唯有鬼城,永远不会败落下去。
在这座千年不变的古城中,还有哪一个世家大族里面没有养着一位腐朽守旧的鬼仙呢?
残存的人勤勤恳恳,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朴素生活,可这敛州城常年浓雾,晴朗的天数不过旬月。
土地不能耕种,果蔬无法采摘,牲畜同样难以养殖。
雾气弥漫破败衰颓之意,人寿不过半百。
人、鬼、希、夷共存的时代已经过去,那些权益的既得者是真正意义的尸位素餐。
人鬼殊途。
说到底,纵然鬼是人变的,鬼也不会再变回人了。
鬼有人的所有脾性,但不会体谅和共情自己的曾经。
加上前些年关外寇乱,百姓凋敝,民不聊生。
万幸当代人督英明神武,励精图治,率众围垦荒田,重视民生,辅以恩信,众皆悦服。
奈何人督独木难支,反对者此起彼伏。
前年州议会中更有人提出暴论,主张进行种族灭绝。彻底消灭人类,方便鬼仙长存于世,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此间人,惟盼一人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此致,
敬礼。”
灭绝人族。
虞尚掸了掸纸片。
里面的文字里蕴含的感情是的这般直抒胸臆,这样的简单直白,根本没有给写书人留回旋的余地。
那假设写书人讲的都是事实,同时假定里面的州议会是一个管理敛州的重要工具,那么里面的问题就很值得深思了。
首先主张消灭人类的势力必定非常强大,如此极端的提议被正常的放在了会议的议程中,议长,或者提案的议员肯定是有所偏向。
不论那些个鬼仙目前是什么境界,总是从人身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哪怕他们早已摆脱人的身份,但总有后代亲属或者别的需要照拂的人。
能做出这么坚决的要求,要么是无牵无挂,要么自私自利。
第二、人类的势力很弱小,如果人族有能力反抗,没有人会把这种事情放在一个会议上冠冕堂皇的交流。
有句话说的好,战场拿不到的东西,外交桌上也拿不到。
如果真的有力量就应该雷霆出击,震慑宵小。
而不是仍人宰割。
第三、这是个公开或者半公开的秘密。
真是来了个好地方。
刚来就被牵扯进这种事情。
虞尚苦笑了一下。
尽管纸里的内容已经看过一遍,再次翻看还是有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一早知道这人督不是什么好差事,可这接二连三的意外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不论如何,这都与虞尚目前的境况太远了。
相比之下,第二张纸上的内容更贴近虞尚的需求。
里头附上了几个值得注意的敛州势力。
敛州大事出于州议会,小事出于执政宗,人事出督府。
州议会共十三席,上九席是固定给一些世家宗门的,也叫上宗,还有四席每三十年一变。
下四席一般统一叫做俗世四友,这一届是极情剑肖伏,小西亭任土,金天柱越休,平海王钱灵。
其中目前和虞尚关系最大的就是肖府,府主极情剑肖伏,二十年前声名鹊起,极于情,极于意,极于剑。
时有“情虎”之称,年方弱冠就已经站在了俗世的顶尖。
可他眷恋红尘,先后两次坠入爱河,每次都爱之极深,两任妻子却都在生下孩子后不久撒手人寰,肖伏是一次白头一次啼血。
最终啼血不止而死,人死魂不灭,仍痛哭不止,磷火飞舞。
闻之者无不伤心断肠,肖伏七日魄绝,化身为聻。
人赞曰“极于情者极于剑”。
啧,两任妻子都用情至深,虞尚暗自腹诽了一下。
值得一提的是,里面还同样写到了他的两个儿子的事情,也就是今天虞尚碰到的两位公子。
长子肖帮,曾于学府读书三年,三年间同时学习了学府所有大类的课程,发奋刻苦,挑灯夜读。
真正做到门门都学,门门都精,就读三年,连续蝉联两年学府测验魁首之座。
可惜在学府毕业前最后一次考试前,通宵复习三天四夜,最终精力透支,力竭倒地。
据说被抬到肖府时还一手握笔,一手捉书。
从此便深居简出,很少出现。
次子肖贤。和他的父兄完全不同,是敛州有名的花花公子,浪迹各个勾栏酒肆,见一个爱一个。
整天不是白日宣淫就是惹是生非,是这城里一等一的纨绔子弟。
纵然如此,可天赋出众,同样是在娇滴滴的姑娘小姐中浪荡,他的实力远超那些狐朋狗友。
都说他是吃着酒楼,唱着歌就到了后天巅峰。
一手操藤术更是运用的炉火纯青,据有幸过过招的不知名且正经女性友人透露,手法精妙,欲罢不能。
光看这描述,还觉得那俩兄弟挺有性格的,结果,就这吗?
什么顶级银样镴枪头。
虞尚撇了撇嘴,甩掉了手里的两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