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走?”
那道声响又在展昭的心里炸开来,并不断催促着展昭赶紧离开。
展昭也清楚,如果继续留在隆鑫院中,会太过危险,所以他几步就越过院墙,离开了小院。
高墙将隆鑫院内外分成了两个世界。
院内弥漫着雾气,宛如黄泉道,院外却半点雾气都没有。
赵政清也注意到了隆鑫院内反常的雾气。
他猜测是展昭与院中人发生了冲突。
赵政清现在正焦急地等待着,他已经决定好了,如果再过半分钟,展昭还没有从小院中出来,他也要翻墙进院搭救展昭。
就在赵政清胡思乱想的时候,展昭轻轻地落在他的身边。
赵政清见到展昭回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他问起展昭:“怎么样?”
“还怎么样?赶紧撤啊!”
这次,赵政清和展昭都听到了这道像是从心底发出的声音。
“林叔?”赵政清似乎认识声音的主人。
那道声音不再响起。
赵政清没有继续追问展昭情况如何,他和展昭说了一声:“我们先回去吧。”
在回去的路上,展昭把大致获得的情报,从头到尾都和赵政清说了一遍。
展昭说到最后,还着重提了马唐:
“政清哥,我们先去报官,先想办法把马唐救下来再说。”
“马唐用不着你救,你都没看出来魏俊岩在收买人心吗?”
是那道熟悉的声音,但这次,声音不再是从心底发出的了。
这是个十字路口,一道人影从岔路上转了过来。
这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他的脸其实只是一张大众脸,把他往人群里一丢,可能别人都看不出来他与其他路人有多少差别;
但是他的发色又过于特殊了,别人只要看到他一眼,就能牢牢记住他的头发颜色。
毕竟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头发却已如霜雪,这种不和谐的苍老感,在哪里都会引人注目。
赵政清对来人却十分熟悉。
他整个人都似乎放松下来,热情地回应道:
“林叔,你怎么在这里?”
林叔没好气地说:
“你先回答你为什么在这里。”
赵政清说:“我来调查一个组织,四象星宿宫。”
“那不是你们这个年龄段该管的事,你查他们干嘛?”林叔根本不认可赵政清他们的行动。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的,就你们今天的这些动作,待会魏俊岩就能猜出你的身份了。”
“为什么?”赵政清对林叔的这一论断极为不解。
“还为什么?现在来问为什么,早干嘛去了?”林叔似乎很不耐烦,但他还是开口指点说:
“《降魔掌》、《伏魔杖》都是黑道上有名号的武技,谁要敢修炼,黑道上的人见到了就会来追杀。”
“《八荒拳》,属性切换类的稀有武技,就荣王府的人会用,你就差把你爹是八贤王摆在脸上了。”
展昭听完林叔的描述,瞬间意识到大相国寺的那个传闻。
使用《金刚伏魔功》的武僧们总是不得善终,现在展昭终于是知道问题的症结出在哪了。
林叔盯着展昭的眼睛,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自作聪明跑人家院子里探听情报,探听就算了,还要闹点动静让人知道你来过了。你要是就打算就这么当大侠的,我看你迟早被你那蠢脑筋整死。”
展昭并不认同林叔的这一番言论,反驳了一句:
“要是小男孩在我面前被弄瞎,我是真的做不到袖手旁观。”
展昭本以为林叔听到这句话会更加愤怒,他都已经做好被林叔训斥的准备了。
结果发现,整个小巷忽然安静了下来,静的都让他们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沉默了一会儿,林叔从自己携带的口袋中摸出了一双鞋子,直接丢到展昭的面前。
他对展昭命令道:“换上!”
借着暗淡的星光,展昭这才注意到他的鞋子竟然还是湿的,并且在路面上留下了浅浅的湿鞋印。
展昭立马想起,刚刚隆鑫院的湖面,因为魏俊岩的武功而卷起了不少浪花。
他的鞋子就在那个时候被打湿了。
展昭满脑子都想着马唐、想着魏俊岩、想着隆鑫院,以至于一直都没有发现自己的鞋子已经湿透了。
现在被林叔提醒了,才觉得脚底湿湿的,感觉很不舒服。
看到展昭换好了鞋子,林叔才继续开口说:“看到你这脚印,估计魏俊岩比你还要急着报官。”
“为什么?”展昭有点好奇。
“魏俊岩毕竟是一个‘正人君子’,家里‘遭贼了’,喊几个军巡捕过来抓贼也很正常吧。”
林叔好像笃定魏俊岩会做出贼喊捉贼的事。
赵政清问道:“林叔,我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吗?”
“你们回去,别出头就行。”
远处,隐隐约约有喊叫声传了过来。
展昭侧耳倾听了一下,感觉是隆鑫院的追兵跑过来了。
“你们先回去,后面的事都由我来处理。”
林叔对二人下了个命令,这道命令带着一丝威严,让他们产生了一种不能拒绝的感觉。
展昭刚想问一问林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没想到林叔“忽”的一下,就在二人眼前消失了。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向着展昭他们步步逼近。
展昭对赵政清说:“我们先回去吧!”
回到小楼,展昭在赵政清的安排下,找了一间房间躺下。
这天夜里,楼下的大街总是不太安宁。
展昭躺在床上,一时间没能睡着。
他看到楼下有火把的火光,钻过窗户的缝隙,倾洒在房间的天花板上。
他听到楼下总是会有些扰人清梦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展昭被吵的睡不着,起身去取了铁棍,用袖口擦拭了两下棍身。
然后他抱着铁棍,躺到床上,这才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大中祥符七年十二月初二,子时。
子鼠子鼠,子时本就是老鼠活跃的时间。
今夜与以往不同。
或许是因来来往往的火把光亮的刺激,东城一带的老鼠,今夜格外的兴奋。
它们借着闪烁的火把微光,爬进各家宅院中,四处啃咬家具,希望能从中翻找出些食物来。
这个夜里,本地的军巡捕们也有得忙了。
神秘的隆鑫院主人在这个夜里被曝了光。
巡捕们口口相传说,有一个叫做雷明的憨子,曾经不服纪律被禁军开除。
结果这个人如今却发达了。
听说他拿着自己的全身家当,在赌场里“碰巧”发了大财,这才当上老板,成为了隆鑫院的主人。
巡捕们传归传,却没人真的会信这套说辞。
巡捕们都是什么人,他们办了一辈子的案子,从来只见识过因为赌博家破人亡的,从未听说过靠着赌博发家致富的。
但是巡捕们也不想深究这个话题。
他们只是私下里讨论说,这个雷明大概是哪个赌场老板摆在台前的“大掌柜”。
随后,他们便将这个话题丢在一边。
毕竟,现在最棘手的问题,还得是解决好暴徒在皇城脚下私闯民宅、打死“无辜平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