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时分,头顶烈日高悬于空,太阳散发出的炽热光芒无情烧灼着大地,行走中的两人如同被投入正雄雄燃烧着的篝火里的湿柴,身体中的水分被快速榨出,又快速蒸发,回赠的只有渴得快冒烟的嗓子。
明扬和郑将军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活着,明智地选择结伴同行。
这片看似风光无限好的草原,杀机却无时无处不在。要在这片如同地狱般的修罗场生存下来并成功逃离,对任何人来说都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
两人虽然各自心有防备,也显然都知道对方的防备,但为了活下来暂时合作,在关键时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也就意味着多一份生机。
“根据我对这片地区地图的记忆,前方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我们可以去那边补充点水。”明扬说道。
在此时,两人携带的水,早已在这半日的跋涉下消耗殆尽,另外,两人都差不多快两天没吃饱过,行路艰难,再不及时喝水,恐怕身体怎么也撑不到走出这片凶险战场。
不多时,果如明扬的记忆,两人行至一处浅滩旁。
明扬正要取水,却听郑将军提议道:“我们往前边的河水主干道去吧,那里的水流快,水会干净些。”
“不能去,那边危险。”明扬立刻说道。
“没看见有人啊。”郑将军疑惑。
“现在是没人,但保不准等下会不会有人来。”
“这里有方圆几十里唯一的水源,现在瓦剌的部队四处攻掠,这里虽然已经远离战场,但不能确保没有敌人在附近,如果有敌人,那么他们必定会来这条小河取水,他们行军人多,取水必定去河道主干。”
“瓦剌又都是有马的骑兵,到时候我们喝水一旦碰到,主河道附近平坦,没有地形遮挡,我们会被轻易发现,而且逃无可逃。”
郑将军虽然懦弱,但也不是傻子,听了明扬一连串有理有据的解释分析,也是点头认可,不再多言。
随后,郑将军捏着水袋左看右看,在河湾浅滩处寻了一处他觉得还算干净的水域,补充起水来。
瞧见郑将军的姿态,明扬心中无奈,只道是富贵人家由奢入俭难,在现在这种要命的局势下,就算口渴难耐,也要挑三拣四、左右为难。
明扬也不禁腹诽,干流的水还真不一定比这里干净呢,谁知道有没有人在河水上游洗浴拉撒,指不定就有瓦剌骑兵在上游用水,这条河水不深,到时候一河都是人屎马尿,两人在的位置虽是浅滩,看着泥沙淤积,但是水静,杂质更容易沉淀,往往水质更洁净。
当然,这些对郑将军的吐槽明扬没有表露出来,如果没有必要,他也不是一个喜欢好为人师的人,动不动就嘴巴不停,张口闭口就是科学历史、人生哲理。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对于世界的理解,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明扬只是不讨厌在行路之时,给正好遇见的人一些自己的见解和看法,听不听都无所谓,自己的命运还是要自己决定的。
“补充完就接着赶路吧,越快离开水源,我们就越安全,不然就算遇上小股瓦剌骑兵,也够我们见阎王了。”明扬提醒完,便立马动身继续赶路。
郑将军忙不迭地跟上,生怕被落下,他明显不敢像明扬一样独自跨越原野。
……
行至午后,烈日的威力不曾减弱,气温甚至又酷热了几分。
汗水早已打湿了两人的衣襟,明扬意外地发现,这位郑将军还算有些毅力,竟然能紧紧跟着他,一路不掉队。
酷热难耐,两人从早晨走到现在,中途虽偶有歇息,但饥肠辘辘,疲累不已。他们决定找一处河荫处休息一番,避一避此时的高温。
正在行走间,忽听前方传来一阵骚乱喝骂声,听动静人数并不多,像是两方正在对峙。
明扬有自知之明,听前面草丘下传来的模糊言音,保不准就是一群瓦剌骑兵,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上前去凑热闹,危险性极大,正打算绕道离开。
却听身边的郑将军突然说道:“前面好像是有袁校尉的声音!”
“袁校尉……袁彬?”明扬问道。
“对,就是你要找的锦衣卫校尉,袁彬。”郑将军立马肯定道。
“走,我们先上前去,看看什么情况!”明扬瞬间做出决定。
……
两人匍匐在草丘顶部,这里的青草较茂盛,在不怎么阻挡观察视野的同时,又提供了必要的掩蔽。
只见不远处的缓坡下,两方人马正在相持,互相叫骂。一方是四个没马的瓦剌兵,一方是两个锦衣的明军武士。双方都持着武器,隔着几米,互相逼视。
“就是袁彬。”郑将军低声说道。
明扬并不犹豫,随即对郑将军低声说:“等下看我示意,跟着我冲向最近的两个瓦剌兵,你牵扯住最外侧那个就行,敢不敢?”
此时,郑将军似被明扬果决的气势感染,竟生出了些许勇气,踌躇片刻后回道:“好。”
不再多言,明扬继续观察着场中局势,他并不冲动,打算在关键时刻杀出,一击制胜。
等候不多时,只见场中的四个瓦剌兵笑容狰狞,正打算一拥而上,围攻袁彬二人。
明扬瞧准瓦剌兵提气上前围攻的契机,他向郑将军示意行动,准备来个猛虎下山,打乱敌兵前压的气势。
霎时间,只见明扬二人从丘顶高高跃下,大吼一声,向瓦剌兵发动迅猛冲击。
敌兵正欲围攻袁彬二人,却听此刻身后如惊雷炸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袁彬二人听到声响先是一愣,但是看清了来人的支援,当机立断也提刀杀向敌兵。
四个瓦剌兵意识到不妙,也很快醒悟过来,两人抵挡住身前袁彬二人的进攻,另两人准备抽身抵挡身后突袭的明扬二人。
然而,瓦剌兵刚才嚣张的气焰被明扬剽悍的气势所夺,气息一乱,反应因此慢了一拍。
明扬这两日虽然饥不果腹,身体疲累,但是此刻面对凶险,依然爆发出了强劲的武力,在常年苦寒的边境地区的夜不收队伍里,他这副身体的素质也是堪称一流的。
刹那间,只见冲到瓦剌兵近前的明扬顺势拔出鞘中利刃,寒光一闪。
“快准狠刀法”发动,第一刀——快刀,一个反应不及的敌兵便被一回合斩翻在地。
这便是边地武人的杀招,没有舞台戏班上的花里胡哨、你来我往,以最强劲的力量、最迅猛的速度,一击致命。
这与想象中武功招式的华丽、优雅毫不相干,这是最朴素,最简洁,也最有效的,杀人术!
砍翻一人后,明扬便立刻回转,协助起刚与敌兵交锋一回合就已经不堪重负的郑将军。
压着郑将军打的敌兵听见同伴惨叫,正在发动猛攻,打算立刻解决掉郑将军,再回身支援同伴。
郑将军在敌兵这样猛烈的攻势下左支右绌、狼狈十足,他的手臂被手中抵挡攻击的长剑震得发麻,心中慌张不已,希冀着明扬赶快救命。
就在郑将军的长剑被敌兵打掉脱手,他看见劈来的长刀,眼睛紧闭,引颈待戮之时,明扬的利刃先敌一步抵达,奋力一击。
“快准狠刀法”再次发动,第二刀——准刀,贴着郑将军面门而过,一刀将敌兵砍倒。
郑将军面色戚戚然,感觉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命悬一线,亏得明扬一刀精准,向他投出感激的目光。
明扬不稍停顿,又转身打算支援袁彬二人,待他望向二人时,发现已无需再出力,剩下的瓦剌兵刚好被他们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