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老人家说,盘镇的仁风山在上个世纪的二三十年代就发现了大量的钨矿,钨矿作为造枪和造水泥的重要材料,为前线输送了大量的战略物资,直到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才开始有完备的矿产开采设备,到现在一共有九条矿线,当地人把这些矿线称为“九条龙”。
在那个卫星信号不发达的年代,小镇上的男女老少比其看电视更愿意选择的是洗完澡后在自家门前栽种的枫树下纳凉,摇着躺椅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以前的故事,老人们絮絮叨叨地说着,年轻人们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想要从老人们口中听到一些不一样的故事,好在明天上学路上作为谈资向周围的鼻涕娃们炫耀。
最让海明印象深刻的是邻居家奶奶说的一个令人发笑的故事,在老奶奶小的时候,村里的路要大家一起出钱修葺,然后再在路前端立一块黑色的碑,把参加修路的人的名字全部都刻上去,由于当时小镇子穷的温饱都是问题,修路的钱便成了一个大难题。想要省钱就必须从修路的石头动脑筋,有人便想到了仁风山脚下有很多很硬的石头,敲碎了当路基绝对没有问题,可以从山脚下开始修一条路一直到村北面,修好了路也方便石头的运输。
于是村子里就开始用山石修路,过了两年后村子里来了一批考察地理的德国学者,发现了村子里的路是用钨矿铺的路,这群想发财想疯了的外国人当即便伪装成来村子里收购仁风山果园的果农,想要拿走仁风山的土地使用权,表面上种果树实际上暗度成仓偷偷挖掘钨矿倒卖。但是纸里包不住火,在一些淳朴的村民发现其目的后火速的报告了上级,随后便迅速的接管了这一处重要的战略根据地。
但是不妨有投机倒把分子借着对仁风山的熟悉趁着夜色偷偷上山挖取国有钨矿,在山腰上挖了一个个的小洞,村里的老人家称这些矿洞为“死老鼠洞”。借机发财的大部分人都死在自己给自己挖的矿洞底下,有些是因为由于没有成熟的设备挖着挖着挖到了断层直接掉下去死了,有些是因为没有挖洞的技术挖到一半给自己活埋了,前者甚至连自己的尸体都找不到,后者等救援人员来了好歹能带去给家人认个尸体。
在上级的接管下成立专业的钨矿公司和集团负责国有矿产资源的发掘与加工,矿石经矿工发掘后运输到碎石机处粉碎后,再运输到水池里清洗,淘汰掉的废砂和尾砂由管道运输到一个被人工削平的山上,再由当地的老百姓们用去盖房子,一举多得。这个存放废砂尾砂的地方被当地的老百姓们称为“尾砂坝”。
在被爷爷罚跪后没有一个星期兄弟俩就开始皮痒难耐,邀约着彼此要好的朋友去了尾砂坝。当时只有两条路可以通往尾砂坝,一条是去仁风山的采矿大门进去,由于矿区的危险性,非工作人员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海明每每看到矿区大门口蹲着的两条淌着哈喇子的大狼狗便不由地害怕,哪怕是狼狗被铁链拴住了还是吓得他止不住地腿抖。
另外一条是从尾砂坝与盘矿公园里的净水厂相隔开的墙翻进去。整个墙面大致呈六七十度,中间有一条条生了锈的大铁管子钉在墙面上,这些大铁管子把仁风山上用炸药炸开矿洞后和地下水一起流出来的“炸药水”运送往净水厂,经过处理后流回河里,减少对小镇地污染。抱着比人还粗的生锈大铁管子一点一点的往上爬,爬到顶端就可以从一个个分隔出来积满淤泥的蓄水池边上走过去,再翻越一座山之后就可以到达尾砂坝。爬上围墙后海明才知道前面的翻墙只是小把戏,墙后面一个个深度超过十几二十米的蓄水池让人看一眼就产生眩晕的感觉,试想一下,你像在走独木桥一样,身旁就是十几米深的水库,掉下去即使幸运的没有摔死却依旧会被底下的淤泥一点一点的陷进去慢慢地失去意识,这也是极少孩童走这条路上尾砂坝上玩耍的原因了。
海明刚翻过墙就哭着央求哥哥自己想回去不想往前走了,但还是被胆大的哥哥硬拽着一点一点地匍匐着往前走过。一路有惊无险,走过来兄弟俩的背都湿了一片,海明发誓这辈子不会再来这个鸟地方第二遍了。
在越过一座低矮的小山过后尾砂坝映入眼帘,一座像是被人工削平整的巨大盆地上蜿蜒着一条条灰褐色的铁管,把整个尾砂坝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不规则圆圈,盆地内有数不尽的沙子形成了一片白色的沙漠,铁管子缺漏的地方时不时地喷涌出带着白沙的泥浆,顺着一条条小溪流缓慢地往盆地中央的低处流去。盆地的中央有一个稍大点的淤泥堆,但淤泥堆里却有一个小湖泊,泛着粼粼的波光,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鸟在湖面上追逐嬉戏。
在看到这令人惊叹的景观后,海明和他的哥哥都感觉先前的种种冒险都是十分值当的,兄弟俩无视其他人迎着山风赤脚踩在铁管上追逐着,就像水面上的鸟儿一样欢快,到缺口处用泥水洗了洗手,才发现越洗越脏,兄弟两人俨然成了一高一矮的俩泥人。那是海明印象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童年的快乐时光,至今他都能回想起来那天和哥哥一起在沙堆上赤脚奔跑看着太阳落下的场景,虽然过去了很久,但是那天沙子的味道和山风的味道甚至连铁锈的味道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回到家后兄弟俩人毫无意外的被爷爷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并且上缴了接下来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但是作为小镇子上“孩子王”的地发生哥哥却毫不在意,只留下了对零花钱一脸心痛的弟弟。“老弟看开点,明天我带你去收保护费,咱不稀罕这钱!”地发生嘻嘻哈哈地安慰着欲哭无泪的弟弟,并承诺接下来一个星期弟弟的零食哥哥来买单,这才使得弟弟的脸色稍微好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