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文明毁灭了。
没有陨石撞击,没有核战争,没有灭世病毒,人类只是单纯的消失了。
五年前的某个早晨,我像往常一样在中午醒来,周围一切都没有变,房间依旧逼仄,堆积的外卖散发着一种混合的浓郁异味,窗帘透过的光刚好能够看清房间内的陈设。
然而,我却立刻感受到了空气的不同。它不该是安静的,它应该是躁动的,带着灰尘与人类散发的嘈杂所产生的共鸣,但这共鸣消失了,如同掉入大海中的水滴。
2029.4.9
人类文明毁灭了。
没有陨石撞击,没有核战争,没有灭世病毒,人类只是单纯的消失了。
五年前的某个早晨,我像往常一样在中午醒来,周围一切都没有变,房间依旧逼仄,堆积的外卖散发着一种混合的浓郁异味,窗帘透过的光刚好能够看清房间内的陈设。
然而,我却立刻感受到了空气的不同。它不该是安静的,它应该是躁动的,带着灰尘与人类散发的嘈杂所产生的共鸣,但这共鸣消失了,如同掉入大海中的水滴。
门外母亲的声音也消失了,寻常的这个时候,应该有锅碗瓢盆的叮当声作鼓,水龙头作贝斯,锅铲作吉他,母亲悠然哼着歌作主唱,这清淡的乐队演出总是让我安心。
但它消失了。
我尝试晃动自己,从双脚一直顺延向上直到头顶。我也许该打开窗帘,但这个疯狂的想法很快就被我自己否决了,哪怕是末日我也不想动窗帘。但我想到这里,恐怕我最欣喜也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人类好像灭绝了。
不过对我来说,人类存在与否其实没什么两样,宅在家里,摆弄我的合成器和我的键盘。只有一个人的家中给我提供了不少便利,我可以把设备都搬到客厅去建立完美的声场,也不需要担心扰民。我本来是一名主唱,乐器由其他成员负责,但现在我失去他们了,我只能自力更生。五年时间足够我学会几种乐器,这真的很有意思,更棒的是我也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就可以拿到最顶级的乐器,只可惜没有观众能够看我的演出了,不过我在人类毁灭前很久就停止演出了。
就像上帝会给关上的门开窗一样,很少的人类还在幸存,少到一个人找到另一个人需要坐火车花上半天时间——如果还有火车能运行的话。一年前我从楼下的菜店里找到了一个卫星电话,从那之后收集电话簿成为了我每个月觅食日的闲暇活动。我不知道我是否准备好了重新与人类接触,相比末日我隔绝的时间可能更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又开始了对人类社会的渴望,也许这就是末日的影响吧,我们永远只会怀念失去的东西。
昨天我通过卫星电话联系到了位于300公里外的一个女生,她热情地介绍了她们的社区,欢迎我的到来。说实话,我有点被说动了,但这意味着我要放弃我的设备们——显然带着它们长途旅行是不现实的。
我没有正面回应她,我还没有想好最终的选择,至少等到我最伟大的作品出世之后再说吧。
我认为只有长时间的苦研才能创作出好作品,事实上直到现在我创作了许多可以称得上名作的东西——至少在我自己的审美中是这样的,我一向对自己的音乐审美很有自信。
仔细想想我如果完成了所有的作品,就是时候去找我的观众了,而目前来看那边的人最有可能成为第一批,希望他们在末日之后还有欣赏音乐的能力,也希望他们那有罐头以外的食物,实在是有点吃腻了。
晚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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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4.17
前面几天沉迷创作了,今天再来记录一下吧。
还在纠结主歌第二部分的吉他和弦,有点没有灵感了。
我告诉了电话那头的女孩,她居然懂音乐,还给我了一些建议,虽然她的建议有一些可取之处,但我可能并不会采用,毕竟她的水平不太可能在我之上。不过有一个能懂音乐的人真的让我十分兴奋,这意味着我至少能有一位听众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争取接下来几天把和弦搞定。
晚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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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4.22
我想在最后一段副歌加上和声,但我对自己的音色怎么都不太满意。
结果,那个电话里的女孩居然有不错的声乐水平!而且她的音色为这一部分进行和声刚好合适,卫星电话带来的声音失真刚好可以完美契合,我甚至不用自己混音,你敢相信这样的巧合吗?我真是太幸运了。
她很高兴能帮上我的忙,表示想做这首歌的第一位听众,我答应了她。
第一次感觉到我没那么孤独了,晚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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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4.24
她居然听过我以前乐队的歌曲,更妙的是她每首都会唱!
今天作品的进度基本完成70%了,还有一个月估计就能达到可以发行的程度了。
加油!晚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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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5.1
她跟我在同一个城市长大,这太巧了!我们甚至都很喜欢去黑石公园玩,这意味着可能我们以前见过,这就是缘分啊。她也喜欢黑石公园的光环酒吧,每次都会在靠窗的位置上点一杯五光年,而我经常在门廊的位置喝上一杯里世界,真可惜我们没有在那个时候认识,也许早点认识她我就不会在这孤独的空间里踱步了。
我的乐队第一场演出就在光环酒吧,那个时候没有多少听众,我们也只是一群稚气未脱的大学生。但我记得那次演出所有人都很享受,酒杯、灯光、欢呼声、歌声、乐声,交织在一起,组成的乐章比乐曲本身更动听。那时候音乐是那么纯粹,乐队的气氛是那么和蔼,我是那么快乐,我还是乐队的核心成员……
(被划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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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80%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全身心投入了,可能短时间都不会记录了。
晚安,我和那有缘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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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5.5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我拿出了我爸最喜欢的白酒,打算小品一口回忆往昔,但是那辛辣苦涩的味道差点没让我把吃的罐头全吐出来。搞不懂白酒存在的意义,没有啤酒的清凉也没有米酒的香醇,只能让我想起酒桌上油腻男人的恶心气息。
我拿出了我珍藏的芒果味可乐,一口下去,我的食道便像被琼浆玉液清洗过一般,那股苦辣感终于没了。这可乐讲道理停产很久了,我是万万没想到几个月前还能在超市里找到没过期的,简直就像有人最近生产故意放在那里的一样。不过说起来我也从来没关注过可乐的保质期,难道真的有五年以上的保质期存在?这防腐剂都能泡尸体了吧?
回到正题,八年前的今天,我们乐队的出道单曲《咫尺光年》正式发布,首周销量突破五万,那一句:“里世界的我与你咫尺相遇,两人之间却相隔五光年的距离。”听哭了多少人,哎,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一时间经纪公司和广告纷纷邀约,但我决定继续沉淀,将他们一一拒绝。我清楚这首歌只是我们的起点,往后我会创造更脍炙人口的作品,我们的演出会走向世界。
不,岂止世界,更要迈向星辰,即使乐队只有我一人。
晚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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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5.25
我完成了!我完成了!我完成了!
最伟大的作品!最伟大的作品!最伟大的作品!
我把这首歌唱给她听了,她竟然感动到落泪。她说这首歌就是她理想中的乐队该有的曲子,而我告诉了她我就是那个乐队的主唱。但她居然早就猜到了,不仅仅是她,她的朋友们也都知道了,而且他们都是我们乐队的乐迷。这也难怪,可能在光环酒吧的某次演出中,她就是台下的某位观众。
说实话,我居然对那个地方产生了些向往。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美丽的骗局,令人激动的部分就像是刻意在音轨上添加的采样。听众,一群有审美的听众,以及一个我想要好好了解的女孩。但这样的末世,又何必去欺骗本就寥寥无几的心灵呢?
有些累,接下来几天就给自己放个假吧,晚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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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5.29
我跟那个女孩交换了名字,咲,真好听。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听过人类的声音,我今天才发觉她的声音很好听。从专业的角度上,她的音色近乎完美,好像百灵鸟一般,清脆婉转,又像一把悠然的小提琴,为我孤独的生活添上欢愉的音符。
有一种冲动进入我的脑门,如果她在我的乐队里当主唱,我甘愿去做她的乐手,我相信跟她一定能创造出更好的音乐,甚至可能的话,去做更好的演出。
我决定去找她了,不为别的只为音乐,是的,只为音乐,我无法拒绝去接触如此伟大的声音。她的声音比那杯里世界还要醉人,我甚至能透过声音感受她的面庞,看到她轻捻细唇,散发微笑。我在电话里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她的声音,把她搞得有点不好意思,竟然一时无语,还有点可爱。
回看过去,很难想象我产生了与他人深交的冲动,音乐一直是我的生活,而现在我却开始追求起别的东西。这也许是因为我在现有的音乐层面上已经达到了顶峰,是该探索新的领域了吧。
决定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出发,我搞了辆车,应该还能开,虽然我没有驾照,但是在空无一车的大街上开车应该还是不难的,具体操作跟某些开放世界游戏应该差不多,难不倒我。
看着这辆车,我不禁佩服我的聪明头脑。专门选择大后备箱,能把制作音乐和live的设备都带上。不过那边估计只能做小体量演出,设备不需要太好,再不济,也可以在那附近的城市里找找看。
零生存经验的我可能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如果有人在不久后看到了这篇日记,我可能遇到了麻烦,我的房子在鸟隆路18号3楼6室,里面应该还有很多罐头,够你吃几个月的。你想去找幸存者聚居地的话,就找找看房间里的卫星电话吧,我留了一个,但我不知道放哪了。
PS:不准动我的设备。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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