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12月7日/星期四/大雪/正常营业
如意咖啡馆。
“您好,您的美式,芝士蛋糕。”
“谢谢老板!”
“不客气,请慢用。”李虞微笑致意,收起托盘走到后边坐下来。
瞧了一眼对面墙上的钟表,时针正在慢悠悠的往8靠近,这个点店里稀冷冷的两三个人,倒也清闲。
李虞坐在凳子上,神情恹恹,看着外面急色匆匆的行人,缩着脖子,两手插兜,脚上恨不得踩上风火轮。
这两天气温一下降了十几度,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潮急速北下,一瞬间从秋末进入了冬天。
“老板,您那牙看着好像更严重了,要不您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白杨在旁边擦着杯子,忍不住劝道。
李虞摸了下自己的右脸,似乎确实肿了不少,回道:“快好了,就算现在去人家也不给我拔。”
白杨听着撇撇嘴,心想着都是借口。
“切,您就是害怕,上次,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李虞抿抿嘴,不置可否。她这智齿经常发炎,隔一两个月疼一次,只是最近有些频繁。
白杨说她害怕,倒也不算假的。大学的时候拔过左边的智齿,去之前同学都说一点都不疼,她听信了。结果痛的她差点从诊疗椅上爬起来。
也不知道是麻醉剂对她不起效果,还是给她拔牙的医生太年轻。反正她发誓再也不拔牙了......
店里的音乐缓缓地流转,正是李虞喜欢的那首《Keep Your Head Up Princess》
“…I know it hurts right now but I know you'll make it home,
So keep your head up,
Yeah, keep your head up...”
听着温柔而又沉溺的嗓音,她索性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妄图以静制病。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一阵寒风吹过,将沉睡的风铃唤醒。
有人进来了。
李虞抬起头来,看到一个本该去相亲的人,她迷惑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结束了?”
来的是她的好闺蜜朱榆。
朱榆摊了摊手:“早上我一睁眼就看到对方给我发的消息,说夜里有个急诊,所以下次再约。”
“医生啊!”李虞听到这两个字就有点应激。
朱榆听着对方的语气很是无语,嘴巴忍不住呵斥:“呵呵!既然不喜欢医生,干嘛还把咖啡店开在医院旁边,医来医往的,你这是报复来了啊。”
说着,走过去拉起她的胳膊:“起来,穿上衣服!”
李虞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顺势站了起来。
“怎么了,突然这么着急!”
朱榆白了她一脸,没好气的说道:“还能干嘛,去医院啊,让医生给你看看脑子。每次宁愿受着也不去拔,咋滴,你那颗牙救过你的命啊!”
“噗嗤!”白杨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不愧是她榆姐,嘴巴一如既往的利索。
李虞感觉牙龈好像更疼了:“我都吃过药了,去了也是配点药,你行行好,放过我吧!”带着讨好的眼神。
朱榆恍若未见一般,仍是坚定地看着她:“你去不去!你敢否定,我立马打电话给我妈说你想找对象了。”
李虞一听,这还了得,她可是怕急了安姨给她介绍男的,那简直比拔牙还恐怖。
拔牙的痛是生理上的,相亲那简直就是精神生理双重折磨。
白杨在前台忙着接单,一抬头看俩人跟雕塑似的站在那里对峙,头疼地喊道:“老板,榆姐!你们先别争了,快来做单啊。来了一些外送订单。”
李虞听到这,抬起脚就想逃。
朱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我帮你做,你去医院,反正我今天也是请了假了,便宜你了。”
李虞心里一阵嘀咕:她能说她不是贪图便宜的人吗?
她和朱榆从大一认识到现在有8年了,两个人的性子是完全相反的。朱榆看着一副乖巧的模样,做事却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嘴巴更是抹了毒似的。
看来今天是不去不行了。
“哎~,这不是口腔科的小夏姐吗?”白杨指着一个订单说道。
朱榆走过去看了一眼地址,写的“陵城中心医院”,名叫“盛夏”:“你这都认识?”
白杨听着一脸骄傲道:“那可不,这个小夏姐是口腔科的前台,经常来买咖啡。人又长得可爱,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朱榆点点头,看向门口还在穿衣服的人:“这有个你的老客户,你正好送过去。”听着活脱脱老板的气势。
李虞戴好围巾走过来,接过白杨手里的订单。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从抽屉里拿一个口罩戴上。
“磨磨蹭蹭!”朱榆看着对方的操作忍不住出口。
李虞似乎听到,似乎又没听到,反正不重要了,因为外面是真的冷啊。
“阿嚏!”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好死不活的还扯着牙龈了,真是命中带苦。
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疾步向医院走去。
咖啡店离医院很近,走两分钟就到了。
医院是永远不缺人的,电梯口等的人越来越多。过一会,电梯从-1层上来。
进去后看到6楼按键正好亮着。人有些多,她被挤得几乎要和后面的人贴上。让她很不舒服。
宋立已经习惯了早高峰的电梯,只是前面女孩头发上的香味若有似无的飘过来,和自己用的洗发水味道很像,让他忍不住打量对方。
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微卷的长发半扎披在背后,身量很高看着有一米七四。手里拎着咖啡。
很快电梯到达6楼。
宋立抬脚向外走,意外的是刚刚那个女孩也在这层楼下。
他走在后面,眼睛若有似无地跟着她移动,直到看到对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导医台小姑娘。
不知不觉走到跟前,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
“李老板你要挂号呀,来我帮你,那边自动挂号机就可以。”导医台小护士热情地带着对方走过去。
后者看着有那么一点犹犹豫豫,似乎不太想去的样子。
宋立好笑地摇了摇头,自己想得好像有点多。
李虞在小姑娘的帮助下,无惊无险地挂上了号,坐在等候区等着被叫号,这次她特意挂了个专家号。
在等着的有小孩,也有老人,但很少有像她这样一个人的。
若多一个人可以分担痛苦,那她好像还是愿意一个人承受。
她预约有些晚,直到10点钟才被叫到号。
屏幕上显示她去8号室,她走过去,路过了2号、3号…,8号室在最里面一间。
门口挂着一张牌子,上面写着:
宋立主任医师
·博士
·中华口腔医学会会员
…….
看着好像很厉害!
门没有关,一个护士看到她进来问她牙齿怎么了。
她摘下口罩,指着右脸,轻声说道:“智齿发炎。”
随后坐在电脑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起身走了过来。
视线相遇,李虞产生了后退的想法。
虽然对方戴着口罩,可是看起来也太年轻了,原谅她以貌取人。
她还以为专家都是那种头发花白,上了年纪的。
转念一想门口的简介,博士呢,应该手法不错吧!
宋立也有些意外,他以为对方都已经看完珍了,没想到是自己接诊。
对方摘下口罩后,露出整个脸庞,确实和他们口中的样子很像,双眼皮,桃花眼,干净白皙的皮肤,右脸颊肿的格外显眼,但衬托的略有一丝憨态。
宋立看了一眼,抬手说道:“您好,单子给我一下。”
李虞听到将手里的挂号单递过去。
宋立接过后,用电脑扫了一下:“名字叫李虞?”
李虞点了点头:“嗯,对。”
“先躺下来,我看看!”
李虞按照指示,躺在了诊疗椅上。
“嘴巴尽量张开。”
李虞照做,眼睛眨呀眨,不知道该看哪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头。
宋立看出了她的紧张,左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哄道:“别紧张,放轻松!”
李虞听言下意识看去,正好撞上了对方的眼眸,因着照灯的投射,只隐约瞧见睫毛很长带着卷翘,只稍一秒,李虞就移开目光,闭上了眼睛。
开玩笑,眼睛哪里是能注视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宋立嘴角抽了抽,他看起来很可怕吗?
不过手上的检查动作有序的进行着:“食物残渣进入了包裹智齿的牙龈,我先给你冲洗一下,等痊愈了建议你还是拔掉。”
李虞从鼻腔里发出声音:“嗯!”不管怎样先答应再说。
很快清理完,不是很痛,但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
宋立抽了两张纸递过去:“很疼?”
李虞尴尬地接过:“谢谢!”
紧接着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泪腺比较敏感而已。”
宋立点了点头,认真叮嘱道:“给你开点药,回头按照单子上写的吃,每次吃完东西用盐水漱下口!切忌辛辣刺激。”
李虞一一听着,因着肿胀的脸颊,说话嗡嗡的:“嗯,好!”
“当然,还是建议你拔掉它,不然会频繁发炎。”
“好!谢谢医生!”李虞接过单子,转身去一楼拿药。
“不客气!”宋立看着对方逃也似的离开,嘴角抽了抽。
旁边的小护士忍不住感慨:“这李老板果真惊为天人啊,连哭都这么好看!”
宋立挑了挑眉,问道:“李老板?你认识?”
“就是我们医院东街一家咖啡店的老板,她家的咖啡醇香浓郁,品种还多。而且--”
“而且什么?”宋立见她顿住,下意识接了一嘴。
“长得好看啊!你不知道我们医院的好多男医生经常往那边跑。当然了女的也不少!”
宋立好笑地摇了摇头,这老板约莫卖的不是咖啡,是美貌吧。
李虞拿完药出来,迎面被吹了一脸雪。
天气预报真是越来越准了。
有专家预测今年可能是寒冬,但似乎来的比较晚,都已经12月份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