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的独白***
我从小开始,就被教育要做一个听话的孩子。
爸爸妈妈每次称赞我的理由也总是“比同龄的孩子要听话呢。”,迄今为止遇见的陌生的大人见到我的第一句也一定是“啊啦,这孩子真是听话,比我家的要听话不少呢。”
于是,自然而然地,我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只要听话就可以被称赞,只要听话就可以被认可,只要听话就可以了...
所以我不会在晚上和朋友在外面玩到很晚,因为这样就会被说是“不听话”;我不会带上花里胡哨的配饰,因为这样就会被说是“不听话”;我不会在学习的时候去上洗手间,因为这样还是“不听话”;我也不会向爸爸妈妈去要求什么,因为我害怕他们说我“不听话”。这并不是因为个性扭曲什么的,只是单纯的想要被赞美,我的意图仅此而已。于是我就这样听话地度过了高中以前的人生。
但是,真的很残酷啊,高中开始,就要离开我那个小城镇,来这所大城市上学了。不仅是我,父亲和母亲也都认为,如果是“听话”的我的话,一个人出远门也没有问题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实际上真的来到这所城市之后,我突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从今往后,我要听谁的话呢?
一直以来都是以揣测父母的意图来规正自身行为的我,失去了赞许我的人。理所当然地,这时候一般人都会去找替代品的吧?那些能够替代我的父母来称赞我的人。我也不例外。
又是自然而然的,离我最近的人自然成了这样的对象,我开始模仿身边的女高中生的样子,去染了粉色的头发,戴上了可爱的手链,裙子穿的越短越好,也参加了网球社,成为运动社团的王牌——果不其然,我受到了追捧和赞美。
“橘真厉害啊,会打扮、学习好、运动也很厉害。”大家都会这样说呢。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还挺厉害的吧?只是模仿就能模仿到这种程度,不过如果现在就会老家的话,父亲母亲看到我一定会吓一大跳呢,以前听话的孩子变成这样子了,所以一直用各种各样的理由逃避着见面呢,哈哈。
不知不觉地就开始习惯了别人的赞美了,似乎赞美对于我来说已经是空气一样的东西,无处不在,但好像又无法察觉,最糟糕的是还像空气一样,失去了可能就活不下来了,这样很不妙吧?但是我之前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啊,只是感觉赞美这种东西,只是理所应当地围绕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然后最糟糕的事情就来啦:我第一次被责怪了。是的,被网球社的社员责怪了。说着什么“为什么要浪费这份天赋”“为什么其他人都在努力你却在偷懒”“你知道你作为王牌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吗”“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是在否定别人的努力吗?”之类的话,这还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责怪呢,嘛,该怎么说呢...有点新鲜?有点震惊?还有就是...有点不服气吧,哈哈。
明明我根本没有落下训练进度,水平也保持的和队员一样,甚至还超出水平线不少,为什么还要怪我不努力?
说到底加入网球社也只是我个人的选择吧?我选择做什么和他们没有关系吧?难道我加入了网球社就有每天训练到社团时间结束的义务吗?难道我有好好的在为他们发挥自己的天赋,不就算是尽了我的义务了吗?
明明大家的水平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要责怪甚至做的更好的我,我不理解啊——我不是已经很努力了吗?很努力让大家喜欢我了啊,为什么还要责怪我啊,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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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事情,我不理解啊。”这样说着的橘把头埋在腿间,一动不动。
“所以,橘学姐的选择就是,与其再被责备,还不如直接退出是嘛?”
“要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吧?”
“那当然是。”
这之后又是一阵沉默,我和橘都没有再说话。她还是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没变,我则看着天上随风飘过的,被黄昏的阳光染成橙色的云彩发呆。
说实在的,我并不觉得橘真的想退出网球社,倒不如说正好相反。人不可能对自己呆了一年多的容身之所毫无感情,甚至到能够随意地舍弃的地步吧?更何况还是她那种视他人的赞美为必要的性格,更不可能想要离开那个轻易就能收获赞许的场所了。
那么真正要她离开的原因其实并不是一次简单的责备而已,而是在这之后更深层的,引发这次责备的理由。
表面上来看似乎是因为社员们不满她没有时间来排练,那么实际上的冲突其实就是在时间安排上吧?因为橘能够自由分配的时间有限,既要兼顾戏剧社又要兼顾网球社令她分身乏术,这才是引发争端以及导致她想要离开的理由。那么接下来只要以这个理由为基点来思考就行了。
我并不认为现在的橘有好好得出那一边更重要的结论,因此,是我的话,我会让她重新仔细思考,到底应该放弃那边,也就是询问自己真实的心。但以我的立场,自然不可能对她说出这番话,说到底这番话也只是我自己的思考而已。
这是橘似乎稍微精神了一点,抬起头来看向我
“抱歉呢高桥同学,跟你说了这么多。”
“没关系的,倒是我还要感谢学姐愿意对我说呢。”
“因为高桥同学自己说的吧,你是无关紧要的人嘛。”橘这样笑着
没错,正因我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对我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也正因为我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也没有理由去用我的思想来影响橘,我能做的只有倾听,而不能去干涉橘的人生,这算是我和她开始交谈前达成的共识吧。
因此,直到目送着她离开网球场为止,我都没有说出我思考的那番话。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今天的倾听毫无用处,不能影响她的只有我而已,只要让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存在来干涉她的选择,就不算是打破我们之间的约定。
这样的人,还要是我认识的人
“那果然只有宫下雪了吧。”我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