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
拥挤的人流并未因为这一声呼喝而有所凝滞,三个褐衣汉子正拨开人群紧追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戴一顶灰色布帽遮住头眼,一身短打,手中抓着一个布制小包,稚气尚存的一张脸,动作十分灵活,左突右绕间并未撞到行人或是摊贩。
随着一声声的“拦住他!”“站住!”,偶有认出他们的路人试图伸手阻拦,却被少年快速溜过,但次数多了距离终是被一点点拉近。
混杂着烈日下腥味更重了的海风,焦灼的情绪浮上少年的眉头。
再往前就是海渡口了。
有且仅有的两艘巨大的商船停泊在岸,船身上有阵法运转时闪烁的萤光,主舱上竖着大旗“风驰号“。那是次日中午要开往炽月岛的商船,长长的舷梯,有着近一人高的护栏,力工正一队队往船上搬着货品。
离岸边两丈远处也设着半人高的围栏,栏内空无人人,围栏边一个黑衣黑发小矮个儿风灵翎正与仰头与一名劲打扮的船头交谈比划着什么。
两人闻声转头,见那少年直奔他们而来。
“没错,是次日午时开船,定金50两一人,中途只停鸣金岛一处补给,我是看你要去仙门大会才……”话音未毕之间,少年已经跃出围栏。
从他们身旁掠过时转头正与他们目光相接,那是银眉银发,十分好看的一张脸!船头一个才字卡在嘴里,眉头渐渐皱起。
那三名丘家的家丁,也已经奔了过来,一名瘦子家丁冲得快正待越过去抓人,被另一名高个儿及时扯住停在了围栏之内。
“噗通“一声,那银发少年已经跃入海中。
最后追来的胖家丁停住骂道“这个死小子!”
三人俱都喘着粗气,愕然对视一眼。
这边的动静太大,那边已经有力工停下张望了,码头边茶楼上已经听闻有人跳海,也纷纷探出了头来。
“二哥,咱回了吧,入了海就是萤妖的地盘,那个小子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胖子家丁刚泡得满脸通红,正擦着汗冲着高个儿家丁说道。
“就是啊二哥,从没听过谁从海上爬回来的。”
高个儿家丁摆摆手没出声。先朝着旁边的船头拱了拱手,招呼了一声“朝老大”,仍继续朝着少年入水的方向看去。
朝老大拧着眉,也望向海岸没说话,停了半响见海上没有新的动静出来,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方转过头继续对风灵翎说道“我看你也要去仙门大会才行个方便,不过中途我们不管吃喝。”
“航程是多久呢?”声音稍带稚气却很是清亮好听,引得那瘦子的家丁转头看了一眼。
“顺风的话,十几日吧。最多也不过二十日就能到炽月岛了。到炽月岛后再付剩下50两。”
胖子家丁听到仙门大会也撇去一眼,看是个半大孩子,不以为意的轻轻“嗤”了一声。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嘴角歪了歪。
那高个儿只说了声“走”就未再多言,只带着两人转身离去。但风中仍有那两人的议论声传来。
“那小矮子也想去仙门大会,怕是得被吓得哭着回来吧,哈哈。”
“就是,三年前柳七少爷回来的时候,胳膊都少了一只,几乎半条命都没了。只有咱大少爷那样的人物才能入仙人的法眼。”
“要说仙盟就该定一定规矩,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唉哟!”胖子家丁突的脚下一痛,向前摔个狗啃泥。可脚下是平直大道,身边除了同伴再没别人,只能骂骂咧咧地被身旁的同伴拉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
朝老大往那边看去一眼叹息“这丘家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收下少年人递过来的50两银票,嘱咐一句“不要误了时辰。”就朝船上行去。
风灵翎黑色的小小身影又看了海面一眼后,也转身径直朝着码头边成片的茶楼与脚店而去。
还得找个脚店住一晚……
茶楼中人得了新鲜话题,不时有人探头,正议论纷纷。
“从立好那围栏,已经少有人再掉下海了吧。那些萤妖都不爱来聚集了。”
“可这萤妖的臭味也没散半点!”
“你们不知道,不是还有那夜里,套了袋里悄悄丢下去的……”
“禁声!”这句话被人打断,“那家的可还没有走远呢,你得罪他们干什么。”
众人都知那未尽的话意,是对那家人蛮横行事的不满还有畏惧。
“还是多亏了仙盟的高人们打服了萤妖,它们才立下了那样的盟誓,再不敢上岸来。”有人见话题僵住,另起话头。
“只要不入海就丢不了命,出海也安心多了。”
“就是啊,乘风商队的大船可都是仙人画了法阵的,牢固着呢,出海也不怕什么。”
“前次我就是跟着乘风商队的船去过一趟风歌岛,那里的果真名不虚传。”
“你居然去过风歌岛!那座歌月楼真那么让人流连忘返?”
“你见到山怡姑娘了吗?!她真有那么美?”
“那儿喝杯酒真要50金珠?”
“乘风商队还有风歌岛的航线吗?风歌岛不是一直只有他们自己的船才给停吗?”
提起风歌岛的那人,一下被旁边人团团围住,一连串的问题密得他透不过气。
“他们确是只停自己的船,那次是因为乘风商队行驶时遇到月潮,驭风阵出了点小问题,船老大说月潮避不过去了,又刚好离风歌岛特别近,不得已才过去避险。我们到的那日望月楼正好谢客,别说喝酒了,都没进去到,不过……”他喝一口茶卖个关子。
“不过什么?快说呀!”旁边有人急道。
“不过山怡姑娘那日出行的排场,我们刚好遇见了!”
“可真是……”他说着停顿片刻似在回忆,面露神往“雪肤花貌,如同月中仙子一般……”
话题就这样渐渐拉远。
方灵翎在落脚的小店中听得满耳八卦,沉默坐在角落的她初落坐时还有人打量一二,渐渐竟生出一种气场让人将她忽略过去。
故而无人注意到,她不时上翘或下撇的嘴角,与及点评般乱飞的眉毛。
~
次日,睛朗宜出行。
午间的阳光明亮而强烈,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一声悠长的号角响起,飘着“风驰号“旗帜的大船已经收起了舷梯,解开缆绳,作好了开船准备。
乘风商队不愧是首屈一指的大商队,船工们各个训练有素,动作有力且迅速,无一丝的拖沓。
风灵翎站在船头看着船工收锚。
呀——
哟——
嘿——
一声声船号中长帆高高立起,帆上有着和船体类似的阵法图案,但并没有流动闪烁的萤光,应是阵法还没有开启的缘故。
此时拉着帆索的船工之中混入了一个十分醒目的银色脑袋,跟着众人喊得起劲,正是昨日跃入海中的银发少年!
也不知他是如何在萤妖之海中活下来,难道他是乘风的人?
风灵翎心中疑惑,又很快否定。
不对……若他是乘风的人昨日朝老大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嗯,这阳光之下银发的颜色真好看!
两艘大船已经缓缓离开港口,那边的银发少年指着渐渐亮起光芒的帆布兴奋地说着什么,被身边的船头笑着揉了一把脑袋。
风灵翎手指微微动了动,又不经心的捏住。
随着帆布上驭风阵启动,已经调整好方向的巨大帆面鼓胀如一张满月,帆布紧绷,控制帆的绳索也被拉得笔直,像是一只闪耀着光芒的巨大翅膀。
那少年看着仍在兴奋之中,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却被另一个船工一把拉住,嫌弃地推进了那个供乘客休息的船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