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了狱卒差事,多想想怎么活下去,怎么能活的更久,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赵林神色烦躁,语气也严厉起来。
“是是是,小的知错。”
李易察言观色,见赵林心情明显不愉,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天牢里人多嘴杂,可以从其他狱卒那里打听消息,没必要在赵林这里触霉头。
下午。
李易提着食桶进到食房里,瞅着刘河也在,便凑了上去打招呼:“刘哥。”
刘河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在天牢里待了一阵子后,李易和不少狱卒也混熟悉了。
比如魏黑狗,属于那种人丑多作怪的类型,嘴贱手更贱。
偶尔路上和李易碰面,便要上来搂搂肩,或是故作玩笑的捶李易两拳。
嘴上说笑,下手可一点都不轻,最开始李易体魄还较弱的时候,每次都疼的龇牙咧嘴。
后来随着体魄增强,魏黑狗的小动作就再也占不到便宜了。
李易甚至还会找机会回击,魏黑狗便慢慢收了手。
刘河则是属于那种沉默寡言,老实做事的类型。
平日里话很少,但是李易问什么,他基本都会回。
李易将饭食盛进食桶。
“刘哥,我那牢房里进了个叫‘匡云’的盗墓贼,我问了赵大人,说是因盗了前朝元和帝的泰陵进来的,咱们大景朝盗墓也会被判死罪么?”
刘河闻言身体一滞,神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他扭头盯着李易,一字一顿道:“你确定他是盗了泰陵?”
“是啊,有什么问题么?”
李易有些诧异于刘河的反应。
“完了完了...”
刘河脸色发白,一向不苟言笑的他竟然露出了惊慌之色。
“什么完了?”
李易不解的问道。
刘河深吸一口气,猛咽了口唾沫,低头对李易道:“跟我来。”
李易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点了点头,将食桶随手放在一边,跟了过去。
两人来到狱卒的休息室。
此时临近放班的时间,其他狱卒送完饭后就去了前厅等着放班回家,因此休息室空无一人。
“武昌府总兵裴元瑾拥立前朝遗脉小周王造反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两人刚站定,刘河便突然问了个看似毫无相关的事。
“有所耳闻。”
李易回道。
裴元瑾造反是最近一个多月里,整个京城流传的最大新闻。
大景朝定鼎天下六百年,当下国力强盛,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时。
哪怕是号称百万教众的香神教也只敢背地里搞点小破坏。
一府总兵带头造反,这样的情况委实罕见,甚至有些离奇。
刘河低声道:
“世人都以为前朝弘泰帝是亡国之君,可实际上,元和帝才是大乾朝的末代帝王,因为他在位期间,有立过太子,没几年却又给废了,而后直至驾崩也未再立储君,连传位诏书都没留下,大乾朝覆灭的直接诱因,便是八位皇子的夺位之争。”
“哦?还有这个说法?”
李易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了解很少,弘泰帝也好,元和帝也罢,都是今天第一次听闻。
“传闻元和帝还是东宫太子时,便纵情声色,贪图享乐,即位后更是不知节制,挥霍无度,晚年时,他倾尽朝野,以举国之力为自己修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帝王陵寝‘泰陵’。”
“泰陵不仅规模庞大,陪葬的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更有无数玄道巨擘布下风水奇阵,机关陷阱,保护泰陵不受损害,曾有‘泰陵出,天下富’的说法,足见泰陵的财富之巨。”
听到这里,李易皱起了眉头,慢慢咂摸出了味儿来。
裴元瑾造反,匡云盗泰陵,两者似乎可以联系在一起。
“咱们大景朝立国之初,百废待兴之际,不少大臣动过打开泰陵的念头,可上书的奏本都被高祖否了,原因嘛,一是没有解阵之法,二是不想被天下人诟骂。”
李易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前世时,大清对明十三陵和明孝陵的保护做的也挺好。
刘河眼里光芒闪动,语气飘忽起来。
“朝廷里没有解阵之法,但前朝余孽手里有没有,可就说不准了。”
听到这里,李易恍然大悟。
难怪匡云一个盗墓贼却被扔进了天牢,原来是这个缘故。
恰逢裴元瑾打着小周王的旗号造反,敢在这个时候去盗泰陵,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反贼身上。
谋反,放在任何朝代都是死罪。
宁杀错不放过,匡云会被抓进天牢也是情理之中。
“刘哥,就算匡云是反贼同伙,可进了天牢,和其他罪犯也并无区别,何至于惊慌?”
李易不明白刚才刘河为何会有那般大的反应。
刘河表情苦涩,叹了口气道:“你可知,天牢不止一层?”
“啊?”
李易瞪大了眼睛。
天牢不止一层?
他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刘河表情复杂。
“天牢共十三层,每往下一层,所关押罪犯的实力就越强,罪过也越大,那盗墓贼的能进入泰陵,其实力至少也是能关进第二层乃至于更深层,可他却被安置在了第一层。”
李易不是蠢人,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过来。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倒吸了口凉气。
“刘哥,你的意思是,匡云安排在第一层,是上面故意为之?”
刘河表情苦涩。
“类似这样的事情,卫道三司做了不止一次,每次都会死掉大批狱卒和狱吏,那盗墓贼能进去泰陵,是不是和反贼一伙已经不重要了...”
李易心里发寒。
如果匡云是反贼派去泰陵的,如今身陷天牢,为了不让进入泰陵之法落入朝廷之手,反贼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灭口,要么劫狱。
若匡云不是反贼一伙,却能进入泰陵,性质也差不多。
前朝余孽面对老祖宗的财富怎会不起心思?
哪怕自己得不到,必然也不允许其落入他人之手。
或许镇狱司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故意将匡云放在了第一层,布下埋伏,诱使反贼前来。
若真是如此,狱吏都凶多吉少,更遑论他们这些狱卒。
李易脸色难看。
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狱卒,竟能卷入反贼事端里。
难怪他刚才感觉赵林的情绪有些不对,看来刘河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刘河摇头叹息。
他虽然是戊字狱区的狱卒,不会首当其冲,却也相当的危险。
“咱们自求多福吧。”
刘河说完,起身离开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