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心里暗叹。
他是贱籍,只能从事贱业。
不干狱卒,也只能去做夜香郎、殓夫这些腌臜活计,比狱卒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罪事书的出现,将他和天牢绑在了一起,只有待在天牢里才有翻身的希望。
李易也没指望赵林真的会给自己换狱区,听到这话也不沮丧。
“大人,此人犯了何罪?需要关多久?”
李易问道。
“那人叫文东来,号称清河大侠,实际上就是个混江湖的武痞,宣义府不是正闹着旱蝗灾祸么,这厮不知发了什么疯,在越县杀官放粮,挑唆民变,犯下此等谋逆大罪,能有活路?秋后便要问斩。”
听着赵林讲述,李易看向面板,发现进度并没有增加。
看来只有罪犯亲口讲述才能增加进度。
如今已是夏末,立秋在即,距秋分不到两个月。
若是每次在文东来面前晃悠一下就涨个1%的进度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个多月应该能增加不少。
只希望这期间别再来文东来这等实力的罪犯了,不然他的小身板可扛不住。
“大人,宣义府距京城何止万里,为何不将此人就地处决,而是押来天牢呢?”
李易问出了心中疑问。
他想不通为何要大老远的将罪犯送进天牢来祸祸狱卒。
狱卒的命就不是命了?
“内壮境的武者已凝练武道真意,内息境的灵师也修出了玄道神念,若是随意斩杀,真意神念裹挟怨气灵机,极易生出邪祟,为祸一方,届时不知又要耗费多少代价才能祓除,押解来天牢便是要磨去罪犯的真意神念,不留后患。”
李易恍然大悟。
在这个世界,邪祟可是远比妖魔更为可怕。
妖魔有迹可循,实力相匹敌的强者就能消灭。
可邪祟捉摸不定,神出鬼没,某些邪祟还需要特殊的祓除手段,危害极大。
“等几轮大刑后,那厮的武道真意弱了下去,你就好受了,先忍着吧。”
赵林说完,挥了挥手。
李易识趣退下,回到狱卒的歇息的房间,躺椅子上舒缓身体的不适。
“老赵,你跟个狱卒解释这么多作甚?”
李易走后,一名狱吏不解的问。
赵林表情平静。
“那小子进了丁字号狱区,身上又没点武道底子,哪怕侥幸扛过了文东来,迟早会死在其他罪犯手里,我只是让他做个明白鬼罢了。”
狱吏调侃道:“没看出来你还有心善的时候。”
“几句话而已,又不花钱。”
赵林将手里的牌扔到桌上,站起身,提了提腰间佩刀。
“巡监去了,你们慢慢玩。”
狱卒只干杂事,巡视监牢是狱吏的差事。
狱吏是武师,实力强大。
罪犯基本都元气大伤,仅靠言语里的那点真意和神念,破不开狱吏的护体气血。
晚上。
李易将饭食放入到丁字九号牢房。
文东来依旧在骂骂咧咧。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不外乎是骂贪官,骂朝廷,说自己如何为国为民,大义凛然。
李易纵使提前做好了准备,仍被震的胸闷气短。
一看面板。
进度依旧是1%,并没有涨。
他看了眼罪孽值,总觉得文东来不会如他自己说的那般伟光正。
晚上放班回到家。
李易一直琢磨着如何让文东来说出更多罪行。
破旧房间里,阵阵霉味在李易鼻尖萦绕。
四周寂静一片,只有些许虫鸣声隐约响起。
这具身体实在太过羸弱,李易仅是熟悉了下狱卒的差事内容,便累的浑身酸软。
李由生前是个酒鬼,大半的工钱都被他拿去买酒了。
原主从小到大的伙食条件非常差。
这导致他都十六岁了,身高才五尺出头。
李易的眼皮很快开始打架,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
李易正式开始干活。
目前他负责的牢房里只有文东来一个犯人,因此活不多。
干完自己负责的狱区后,其他时间更多是在天牢里打杂,如给罪犯准备饭食,养护刑具等。
那一件件奇形怪状的刑具,看的李易头皮发麻。
傍晚。
李易提着一碗稀粥来到丁字号狱区。
刚进甬道,就听见了文东来的骂声,依旧是那一套词。
“就不能有点新意?”
李易看了眼进度,暗暗吐槽。
两天了,进度一直是1%。
他正准备将早饭放进牢房,耳边响起了‘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循声望去。
只见赵林领着四名壮硕的狱卒,拖着各种寒意森森的刑具,来到文东来的牢房外。
“见过大人。”
李易行礼。
“接下来十天不用送饭了。”赵林摆了摆手。
“是。”
李易没有废话,收起碗筷快步离开。
不需要送饭,他也乐的轻松。
牢房里。
文东来目光扫过刑具,怒视赵林五人,张口便骂:“狗官!”
赵林冷笑连连,讥讽道:
“在屠魔司吏面前屁都不敢放,倒在我镇狱司吏面前威风起来了?鄙人泥潭里打滚,没见过血性好汉,今天想开开眼界,来啊,上家伙,好好伺候清河大侠!”
四名狱卒齐齐低喝,抖动刑具,一拥而上。
李易还未走出丁字号狱区,便听到了文东来响彻监牢的惨叫怒骂。
这人还真是硬气,酷刑加身也不开口求饶。
或许他自己也知道,即使求饶,该受的刑也不会因此少半分,反而会招来羞辱,还不如骂个痛快。
凄厉惨叫入耳,李易古井不波,心里默念加大力度。
文东来的武道真意减弱了,他才能好受些。
......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期间李易连一口水都没给文东来送去。
而文东日日受刑,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瘫在牢房里站都站不起来。
饶是如此,文东来散发出来的武道真意,依旧让李易承受不住。
这让李易不禁再次感叹,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天牢厅堂。
几名狱卒凑在一起闲谈。
“听说了吗?武昌府总兵裴元瑾拥立前朝遗脉小周王反了。”
“一府总兵造反?这么大的事你听谁说的?”
“你还不知道?各个茶肆酒楼里的说书人都快编出百回本了!”
“朝廷出兵了吗?”
...
说书人...
李易心里细细咂摸了几遍,眼睛一亮。
文东来既然自称大侠,必然在乎名声。
他如果打着将对方的事迹传给说书人的由头,能不能让文东来吐露一些往事?
李易细细思考,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晚上回到家,他翻箱倒柜,凑了三十文钱出来。
第二天赶早交给了隔壁邻居陈叔,拜托对方去书斋帮自己买份笔墨纸砚回来。
“易哥儿,咱们贱户没有科考资格,读书写字学了没用,你可别走岔了道。”
邻居陈叔语重心长的劝道。
“陈叔放心,这些另有其他用处,不是为了读书。”
李易简单解释了下。
邻居陈叔这才放心下来,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家就只剩你一人了,好好在天牢做事,等存够了钱,取上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门楣也就再起来了。”
晚上放班回家。
李易远远的就看到陈叔蹲在自家门口。
拿到笔墨纸砚,并在一番推让中给了陈叔五个铜板作为答谢。
李易回到屋里,细细思索一番后,他提笔蘸墨,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