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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墨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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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灯半昏,月半明。



    王庭州已自行离去,李璟坐在桌前,细细翻看下属交上来的审讯记录,一一细查是否还有遗漏的可疑之处。



    翻阅至姜婉的记录,李璟懒散靠在椅背,指节摩挲,突然回想起在审讯室中姜婉泪眼朦胧的样子。像只受惊的猫儿,怯生生的,好生可怜,瑟缩在角落里,不知下一刻面对的是蹂躏还是抚慰。



    目光落在姜婉的名字上,指尖轻点。



    他不是刻意针对姜婉的,只是她身份不明,又有太多巧合,让他不得不怀疑她的用心。



    如今朝堂之上,成王一党虎视眈眈,父皇态度不明,蜀州一行未知与变数太多,他不敢掉以轻心,若对方是蓄意接近,他必须要有所应对。



    但姜婉这个人的名字、样貌都有些熟悉,可一时却想不起来。



    他此前从未来过蜀州,觉得熟悉应该是在京城见过或是听过关于姜婉的消息,可按目前的消息来看姜婉一直在蜀州,并未去过京城。



    若未曾见过本人,那便可能是画像,但他也不曾收藏女子画像......



    太子殿下忽然回想起来选妃时看过京城诸多贵女的画像,脑中的一根弦立时绷紧。



    随即唤来慕容剑:“即可传讯回京,彻查吏部尚书之女姜婉。”



    姜氏祠堂



    一排排灵位整齐排列在祠堂前方供台之上,香案中燃着香,厚重的檀香味混合着尘灰的腐朽之气,让人呼吸不畅。



    雨势又起,不时伴随着电闪雷鸣。破旧不堪的门窗,被风吹得吱呀呀响,祠堂里仅剩的一点烛火也被吹灭了。



    姜婉蜷缩在祠堂最为避风的角落里,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却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熬过去,熬过今夜就好了。



    姜婉安慰自己。



    私自离开蜀州的事被发现,惹得叔父和刘氏大怒,被罚跪在祠堂一整夜。



    若不是还有所求,不到与他们彻底翻脸的时候,姜婉是真的不愿踏入姜府半步。



    好在今日从刘氏嘴里听到了一件好消息,长安很快会派人来接她回京,从今往后她便不用面对姜家夫妇的嘴脸,不用再寄人篱下,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讨好他们,不用再忍饥挨饿以及面对时不时的发泄打骂。



    姜婉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自己幼时在京城的生活。



    虽然她已经快忘记自己的父母是何模样,只记得还有一个嫡亲的姐姐,也不知道离家这些年,家中有无添了些弟弟妹妹。



    她是有些想家的,她还记得自己曾经有一间闺房,虽不如姐姐的装饰精美,但也是整洁明亮。她会在阳光晒进窗户时,趴在窗边的桌前习字画画,父亲偶尔会给她添置些小物件,母亲会在夜里为她唱歌谣哄她睡觉。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



    雨渐渐停了,风也停止了呼啸。刺骨的冷意逐渐退去,姜婉终于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姑娘...姑娘...”



    翌日清晨,姜婉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睁开眼的瞬间只觉浑身酸痛、头脑发昏,听门外的声音是冯嬷嬷,又赶紧强忍着酸疼的腿脚去开门。



    祠堂大门早就被栓了铁链上锁,姜婉从发髻上拔下一支尾端极细的簪子,熟练地将簪子插入锁芯,侧耳听着锁芯转动发出的咔哒声,没过一会儿便顺利撬开了门锁。



    冯嬷嬷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将门关上,以免惊醒看守的侍卫。回到屋内才迫不及待地打开怀里抱着的包袱,将里面的包子塞给姜婉。



    “姑娘饿坏了吧,快吃点东西。”



    对姜婉来说,冯嬷嬷是这姜府里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从前冯嬷嬷是姜老夫人身旁的侍女,原本老夫人仙去后,冯嬷嬷就准备离开姜府过自己的日子,但姜婉的境遇实在让她放心不下,便一直留在姜府做工,帮衬着姜婉。



    看着姜婉狼吞虎咽地吃包子,冯嬷嬷心中难受得紧。



    姜婉自七岁便来了蜀州,说是陪伴姜老夫人,替姜尚书与夫人尽孝。可老夫人不是喜欢儿孙绕膝的性子,成日都在佛堂礼佛。年幼的姜婉很是懂事,从不多话,总是默默坐在佛堂外等候。



    一直到姜老夫人去世,姜尚书都仿佛忘了还有一个女儿,只在老夫人葬礼时来过一趟蜀州,葬礼结束后又带着妻子和长女姜妍匆匆离去。



    而姜婉便被继续留在蜀州,名曰守孝。



    “这夫人也真是的,明知姑娘怕黑,还要把姑娘关在祠堂,实在是欺人太甚。”



    姜婉吃的太快被噎着,咳嗽了一阵,总算理顺了气。



    听及言,姜婉抬头望向供台上肃穆整齐的牌位,冷笑道:“从小到大,我不知在这里跪了多少个黑夜,就连这排位上的名字都烂熟于心,早就不害怕了。”



    冯嬷嬷正想着姜婉已有婚约,日后自是大好前程,欲出口安抚,又听姜婉道:“有朝一日,我定一把火将这祠堂烧得干净。”



    姜婉话语轻柔,冯嬷嬷听得却不由自主起了一身冷汗。



    “姑娘,一切要向前看啊......”



    冯嬷嬷本想说点什么安抚姜婉,却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只好快速将东西都收起来,躲在角落。她偷偷来看姜婉的事,刘氏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被她当场抓获,定是少不了一顿责罚。



    很快,门被推开,光线瞬间冲进祠堂,刺的姜婉一时睁不开眼,隐约中看见刘氏的身影。



    “真是有了好去处,胆子也变大了。”



    刘氏蹲下来,平视着坐在蒲团上的姜婉。



    被关了一夜,姜婉眼中的怨气还未散去,刘氏越看越觉得厌恶。



    “私自出城,你说说自己该不该罚。”



    刘氏一把拽起姜婉的头发,姜婉吃痛叫出声。



    “是我错了,求婶母原谅。”



    本着认错少挨罚的原则,姜婉适时求饶,毕竟刘氏就是个深闺怨妇,看谁都不顺眼。



    “我原谅,姜二小姐,我哪配啊。等你真去了京城,向你爹参我一本,我们家还不得被你们搓圆捏扁啊。”



    “疼......”



    姜婉被扯得头皮发麻,再这样下去她要被薅秃了。



    刘氏的手逐渐用力,表情也越发狰狞,像是索命的怨鬼,抓住一个人就死咬不放。



    “我向你保证不会的,我不会告状的,我说了他们也不会信,更不会管,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