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雷文思索了会儿便开口道:
“他就是个疯老头,不用担心。”
“唉,总归是件晦气的事。”佐克叹了口气,掐灭了烟头,而蕾娅也在这时兴冲冲地回来了。
“邻居老婆婆把她家一整个油罐都借给我了!她人真好......”
“干得不错,蕾娅。”雷文微微一笑,他知道这种普通的鼓励能让蕾娅开心很久。果然,后者脸微微红,得意地笑了笑。
今天的晚饭是没有加入香肠的莱菜粥和辣炒兔肉,而莱菜粥是雷文和蕾娅的最爱。
脆爽可口的莱莱菜是只属于门达小镇的特色菜,配上少许的肉肠,然后放进些许大米熬成粥,再加入葱姜调味,最后把姜筛选出来扔掉,若是不怕辣还能放点红椒,喝粥的时候最好配上一碟清炒莱莱菜做搭配。
一想到今后可能有段日子吃不到这种美味了,雷文和蕾娅便化悲痛为力量,发挥出超强实力,吃光了一大锅粥。
吃过晚饭后,四个人把需要带的物品打包成包袱,扔到马背上用草绳栓好,当然雷文没有忘记把护身符贴身收好。
或许多半只是心理安慰,但在雷文的肌肤触及到这块微凉的晶体时,内心深处平静了许多,这就是护身符的威力吧。
吃饱饭后的佐克出门要把油罐子还给邻居,回来后却一脸愁云密布。
“奇怪,咱邻居家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你是指丽莎老婆子?”卡丽娜听闻,走到佐克身边,“她可能早就上山了吧。”
“嗯,她家里确实很多东西不见了,但她一个老太婆手脚也不便,是怎么一个人搬走的?还有,她都把油罐借给我们了,就这么急着离开,连油罐都不要了?”
“八成是她远在城里的儿子回来了。”卡丽娜赶着雷文和蕾娅出门,“别乱想,我们也快上山吧。”
“唉,说的也是。”佐克不再言语。
这是蕾娅第一次上山,所以对一切都很新奇,像个没长大的顽童一样东瞅瞅西看看,路过半山腰一处自然形成的小瀑布时简直高兴得走不动脚。
四人很快到达目的地,他们的新家是由一块块石头垒起来的,坐落在背风处,比他们原本的家小多了,分了主屋和侧屋,主屋有两张床,侧屋有一张床。分配后决定佐克睡侧屋,卡丽娜和两个孩子睡稍微宽敞的主屋。
卸下行李后,蕾娅提议要去森林逛逛,雷文陪着她。两个人一路穿过森林,来到了断崖边,此时的太阳即将落下,蕾娅和雷文都被眼前的火烧云吸引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蕾娅突然对着崖边大喊。
“你在干嘛?”
“我在听回音啊。”蕾娅竖起耳朵,“但是怎么没听到呢?”
“这里海拔没有那么高,或者是林子太茂密了。”
蕾娅点点头,她背起手,看着远处山脚下的村庄,不免感叹道:“如果就这么跳下去的话,我们就能回到现实了吧。”
“突然说什么呢?”雷文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们不会死,如果从悬崖跳下去,多半会变成植物人或者残疾人。”
“可是我的治愈能力很强,就算是变成残疾人了也会慢慢治疗好的。”
“那是你,我的治愈能力可没有你强,虽然我现在的脚已经不疼了,但跳崖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到这里,蕾娅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是为了庆祝我今天毕业才去打猎的,还害你受了伤......”
“打猎嘛,受点伤也不奇怪,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伤疤是男人最好的勋章!”
“噗嗤——”蕾娅忍不住被他逗笑出声。
雷文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妹妹,他也并不想回去原本的世界。
他的父亲酗酒,母亲被酗酒后的父亲家暴而死。最终父亲被抓,自己被拜托给亲戚照顾,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虽然亲戚对自己很好,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孩子,两个弟弟都和他相处不来,所以雷文一直有种自己是局外人的感觉。
但在这边,他有一个不靠谱但憨厚的农民父亲,一个温柔细心的裁缝母亲,还有这位穿越而来的可爱妹妹。虽然日子过得很辛苦,但他们总是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由父亲来耕种,母亲缝制衣服。等收获的日子里雷文会去镇子上帮忙卖掉部分农作物来赚钱,蕾娅也会在学校里推销母亲的新衣服,而且难能可贵的是,他的父母完全供得起两个孩子去上学。
他不太想聊前世的事情,索性他的妹妹也不愿聊这种话题,不过他能感觉到蕾娅心里还是想回原本的世界。
直到太阳完全下山,两个人才悻悻回去。父亲拍着棕马的背喂它吃草,母亲已然结束了睡前祈祷。雷文跟蕾娅和父母分别做了晚安道别后,就沉沉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雷文感觉自己被人抓着肩膀使劲摇着,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大半夜不睡觉是有什么心事吗?”
“外面不太对劲。”屋内没有灯光,但仅从蕾娅的语气里,他能感受到蕾娅的惶恐,“我好像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爆炸?是洪水冲进村里的声音吧。”
“不是这样的,我觉得更像炸弹爆炸的声音。”蕾娅不安地捏紧雷文的袖子,“而且不止一次。”
话音刚落,就像是在为了印证蕾娅说的话是真的,又一声爆炸声响起,雷文顿时脸色一变。
他冲出家门,随后他看见远处滚滚的浓烟。
“那是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雷文奔向森林,蕾娅紧跟在身后,他们来到刚刚去过的断崖边,看到了村里的情况。
火,到处都是火,眼前的一切都在燃烧,整个村庄似乎被丢进了火海里,所有的一切都被大火吞噬了。
“快叫醒爸妈!”
并没有洪水,而是大火,如果这场大火无人阻止,它们也许很快就能烧到山上。
雷文去侧屋,蕾娅去主屋。
“爸,村里出事了!”雷文摇了摇佐克的身体。
然而佐克似乎睡得相当熟,不管雷文怎么叫喊都没有动静,这显然不太对劲,最不对劲的是雷文似乎没有看到佐克胸口随着呼吸伴随的起伏。
雷文忍不住探了探佐克的鼻息,手指顿时像被针扎一样缩回。
佐克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雷文冲进主屋,此时的蕾娅还在一无所知的叫着母亲。
和佐克一样,卡丽娜也死了,他们两个人的表情都如此安详,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像陷入了沉睡。
“妈妈她怎么了?”
“她死了。”雷文低下了头,“爸也死了。”
“这不可能!”蕾娅用力的摇摇头。
随后,她学着雷文的样子探了探卡丽娜的鼻息,又不死心的把耳朵贴在了卡丽娜的胸口。确认卡丽娜真的死掉后,蕾娅的眼里已经溢出泪水。
“怎么会这样......”
突然,雷文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陡然一变。
“快跑!”不等蕾娅反应过来,雷文就拉着蕾娅夺门而去。
两个人一路在下山的路上飞奔着,有几次蕾娅险些被绊倒。
一直跑到小瀑布所在之处,两个人才停下喘了口气。
“为......为什么要跑......?”蕾娅忍不住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雷文虽然很想提醒蕾娅不要在这里休息,但他也累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等他整理好自己的语言后开口解释道:“他们的尸体是温的。”
“温的?”
“对,现在是春天,还记得我们是一直到太阳落山后才回家的吗?”雷文继续说,“四月份的太阳一般六点就下山了,我们回家应该是七点之后,虽然我不知道异世界的时间是否完全能跟现实划上等号,姑且就先这么计算吧。”
“我们假设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若爸妈在之后不久就死了,那他们的尸体应该早就僵硬变冷了,因为人的尸体在死后三十分钟到三小时就会僵硬。”
“可是尸体是温的。”此言一出,蕾娅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没错,尸体是温的,这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死多久。”雷文咬着牙愤恨地说道,“杀了爸妈的人没有必要放过我们俩,但他或者说他们目前还没有对我们下手,说明他们不是打算活捉,就是已经走在杀我们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蕾娅似乎已经听到了马奔跑过来的声音。
这不对劲,蕾娅从起床出门起就没有看见家里的棕马,那马一定是受惊跑走了。
可是,马蹄声为什么越来越大了?
雷文似乎也听到了马蹄声,他立刻瞪着声音的来源,同时把蕾娅拉到了身后。
随着马蹄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他们也逐渐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长斗篷的男子骑着马向他们赶来。
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杀了亚里斯夫妇的凶手。
在快要接近时,那人停了下来,和雷文保持着一段比较安全的距离。
随后他从马上翻身下来,而就这一个动作,就让雷文看见了对方腰上的佩剑。
那人的脸遮挡在兜帽下的阴影处,无法让人判明他的来意。雷文在心里盘算着等男人进一步靠近时,就抓起地上的沙子丢在对方脸上,然后带着蕾娅跑进森林躲藏起来,拜之前跳崖上过几次山的经验所赐,他对地形的摸索还是很有信心的。
然而对方似乎并没进一步上前的打算。
就在僵持不下时,对方突然掀开了兜帽,漏出一头金发,与此同时单膝跪在地上。
“我终于找到你了,西琳娜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