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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刻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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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逃亡
    京城的灯火远了,喧嚣归于万籁俱寂,秋夜里的虫鸣愈显清脆。一痕残月一孤星,山脚的树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少爷,咱们…”



    “出门的时候我就说了,以后不准再叫我大少爷,叫大哥…”



    “是,大哥,大哥,唉,清儿一时还是改不了口…”



    “务必要改。”



    “是,是,大哥,大哥。”



    “不妥,我也不该再如此对你颐指气使,我收回刚才的话,我重说,清儿,以后你还是叫我大哥吧。你以后也不要如此怕我,更不要表现得如此怕我。咱们能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我记得小时候你也没有这么怕我啊,你还打过我呢,咱俩年纪相仿,以后,我们就以兄妹相称。”



    这两人在微弱的月光下赶路,边走边说。这男子走在前面,这清儿走在后面。男子说话时没有回头,这清儿说话时不停地四处张望,眼睛瞪得像铜铃,好似受惊的小兽,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



    男子说完,清儿绯红了脸:“大少爷,这成何体统。”



    男子停步急转身,清儿追得急,差点撞个满怀,吓得她花容失色,几要惊叫出来,忙往后踉跄几步,男子立马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子:“你看你,还是改不了口。什么体统不体统的,走出那道门,休要再谈什么体统不体统。再者说了,你我从小一块长大,不是兄妹,胜似兄妹,过去虽有主仆之分,然走出那道门,你我再无分别。”



    说着,男子一把拉起清儿的手:“来来来,你若不信,今晚咱俩就结拜!”



    说完拉着清儿来到林中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方刚好露出一方梭形的天空,能看到月亮和星星。”



    “就在这吧!”男子说着放下身上的包袱和佩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来,清儿,你跪在我旁边。”



    这清儿方才听完男子“胜似兄妹”的言语时就以湿了眼眶,等到被拉起手儿来到空地、看到男子跪在身前,泪水早已夺眶而出,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她当即跪下,艰难地挤出话来:“少爷,能在您身边服侍您已是清儿天大的福分,清儿不敢奢求,只愿这一生一世伴您身边服侍于您,将来服侍您的夫人,您的儿女…”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哎,清儿快看,今晚的月亮真美,它旁边的星星格外亮。”男子没有理会清儿的话,径要结拜,刚说一句誓词,从树林缝隙中看到了月亮,不由得感叹起来。



    今晚的月确是有些别致,月是新月,像吴钩,寒光隐隐,却又如白玉般温润,竟也透出些许紫晕来。月光不胜,一旁的伴星显得格外明亮。



    “是啊,月亮的旁边一直有这颗星星,我愿做这颗星星。”清儿看着天空说道。



    “那你的意思,我是这轮残月了。”男子看向清儿。



    清儿这才意识到,慌忙解释:“大少爷,清儿绝非此意……”



    “哎,我只打个趣罢了。”男子打断了清儿,“可不是嘛,走出那道门,我就如这残月一般了。”像是摆脱过去,像是打起精神,男子接着道:“来来来,清儿,咱们接着拜。”说着示意清儿往自己身边凑一凑。



    “清儿,我说一句,你说一句,说完八叩首。”不等清儿应声,男子开了口:“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与清儿今日在此结为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肝胆相照,死生相托,天地共鉴,如有违背,天人共戮。”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清风住,纤云遏,清儿一直泪流不止,这泪水一半是感动,一半是遗憾,感动是为男子的决定,遗憾是她不想结为兄妹。



    “这下你可得改口了吧。”男子边扶清儿起身边说道,“来,叫一声大哥!”男子看着清儿。



    清儿不敢直视男子,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大哥”二字。



    “清儿,你千万不必忸怩,你能跟我走,就足以证明你对我的心意,你们冰清玉洁四姐妹,最让我放心的就是你。事以密成,临行之际,我只匆匆与你说,我们这一走,前路未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二话没问,动身随我,从那一刻,我就视你为至亲。因此,倒是我亏欠于你。”



    清儿抬起头,正与男子真切的目光交汇,清儿不再躲闪,也看着男子说道:“大哥,你我知根知底,我自信你无疑,不管天涯海角,我自追随你去,至于何故突然出走,大哥自有你的缘由,我不多问,想必将来自会说与我听。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也很担忧娘娘。不知她听道消息能否受的住。”



    “唉,个中缘由,说来话长,其中端倪,想必清儿也能猜到一二,待我们安顿之后我再与你细说。至于母后,我自觉对她不住,也是我迟迟未动身的羁绊,我留了书信,明日一早母后便会发现,她定能解我心意。”似要逃脱什么、稍晚半点便再无法挣脱,男子接着道:“清儿,走,我们再赶一程。”



    “大哥,我们不如就此歇歇脚吧,你未赶过远路,怕吃不消。何况我们已经走出这么远,不会有人找到我们了。”



    “我不要紧,你如何?吃不消的话,我们就此歇息。我本想上山,再不济绕道山阳一侧,那儿有一条小溪,而且那边生火不易被发现。”



    “大哥你来过这儿么?为何如此熟悉?”



    “前些时日打猎时留意过此山。你可能觉得走了很远,其实这点路程,还是在京城眼皮子底下,明日一早,他们便会发现我们失踪,骑兵顷刻便能追至此处,所以我打算在此山徘徊周旋些时日,待寻我们的人马疲了、摸不着头脑了,我们再继续赶路。”



    “大哥既有主意,那听大哥的便是。只是,我们的干粮恐怕撑不了太久。”



    “大哥怎么会饿着清儿。上次打猎,我偷偷在山阳那边埋了弓箭,运气好的话尚在,得了弓箭,射些鹿麂豚,运气差的话被山人发现挖了去,那大哥就捕些野鸡野鸭小鱼儿,此外,这山林里野果颇丰,足够我们二人撑些时日。”



    清儿眼波流转,静静地听这眼前的男子娓娓道来,竟不由得出了神,男子说完问她如何她才回过神来,道:“大哥,我只知你学问了得,未曾想不单是四书五经,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等终日住在城中,哪知这些。今晚我一走出洞口,当真不识眼前的景象,这一路我这心儿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不知何处,不知所措。”



    “哈哈哈,你平日只见我舞文弄墨,不曾见我耍刀枪棍棒,别紧张,有我在,我第一次出来打猎时,比你强不了多少,然我倒不是害怕,我是兴致冲冲。”男子笑出了声,心想,师父要是跟我来就好了,他知道此事后会来找我吗?就算他想来,也无法来,他一来,事情就更大了,唉,这次不辞而别,此去经年,不知还能不能再相见,师父知我心意,无妨。



    “大哥,我听闻这山里有大虫,若是遇上,你我岂不是......”清儿打断了男子的思绪。



    “何止有大虫,还有野狼!”男子故作惊恐,清儿脸色更加苍白,男子笑出声:“哈哈哈,不必多虑,我宝剑在身,爬树也一流,危急关头,你速速攀上我背,我带你上树。不过眼下啊,我们还是赶紧赶到我埋箭的地方,有了箭就更加有备无患。来,把包袱给我,我来背。”清儿终是没有给。



    两人踏着微弱的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