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马车,便见正门站着个年轻俊朗的后生,倚坐在门槛上,一身红衣,双袖被金边黑护腕扎紧,腰系一块包泽清透的翠种红穗兰花样式的玉佩,脖子上戴的是一环雕金镶玉的项链,一头长发被金丝镶玉冠束起,垂落零散几根红带。
这穿的可真壕呀……这人得是什么来路?
正思付着,那少年转头看见了宋照,眉眼间瞬间扬上温柔的笑容
“长姐!”
少年蹦着上来就一拉挽住了宋照的手,比宋照还高一个头也低下来亲昵地蹭着她的头,一幅童心未泯的模样。
“呃,你先放开好不好”宋照哄着这个毛茸茸的家伙保持距离,又向浣青使了个眼色。
浣青立马会意,上前行礼
“三公子安,小姐出门赏花,很是疲乏,眼下还是先回薇汀阁休息一下,望公子体谅。”
一听到这话,少年立马松开了宋照,呵呵笑着。
三公子,这宋府加上远征的大哥宋冼越,也只剩罗姨娘生的次子——宋岌了。
宋照望了望眼前纯良的少年,实在是不能将心狠手辣的罗姨娘与他联想到一起,况且看方才的行为原主与他也分外亲近……
“长姐~你在想什么(?o?”宋岌双目明亮,眨巴照巴望着她。
“哈哈,没什么,你怎么来门口坐着了?也不怕受了暑热”宋照挽着他的手一同进了府内,这个弟弟倒是活泼可爱,两人也很合的来,一路上说说笑笑的。
宋岌撒着泼要去薇汀阁玩,宋照只得依他。
“长姐,你院里还要种一些绿竹吗?”宋岌摸了摸院子中的竹子“我前些天一听米缸说你找回来了,可是披星戴月从吴阳县赶回来的”
他将腰间的锦囊解下来,呈在手中“这是我为长姐买的上好的名贵花种,听花农说开花可好看了……”
少年的笑容如同水中波澜,被夏日的阳光衬的格外好看。
宋照接过锦囊,宛尔一笑“多谢三弟记挂我”
打开锦囊,里面的种子像是苜蓿草的种子,抬头望着乐呵呵的宋岌,宋照无奈一笑
这傻小子,被诓了也不晓得,不过也是傻的可爱,恐怕是被罗姨娘当傀儡使也不知道。
“长姐从前不喜欢跟我说话”宋发神色有些丧气“我从前送的礼物也不讨长姐喜欢……”
从前的宋照虽然不排斥他,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不被大哥和姐姐喜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者,是因为自己还做的不够好……
宋照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从前是姐姐不好,但是现在不同。”
或许,他并没有像罗姨娘那么坏呢,而且记忆中,这薇汀阁的花草树木都是他自告奋勇种植的,所有院中装饰应用也是他这个弟弟亲力亲为。
倘若他能一直如此纯良下去,应该不会刀剑相向吧。
“双福!四安!快去端点绿豆汤来”宋照摸了摸宋岌的头,任他枕在自己的腿上,他真的好乖,希望不要再卷入算计之中了。
“你等下喝点绿豆汤解解暑,我让丫头们给你铺张席梦思,这院里凉快,你就好好睡会儿”
宋岌皱皱眉,不满地说“长姐又要去哪儿?是……找方学士吗?”
“你别胡思乱想,我休养的这几天还未向父亲请安”宋照将他扶起“等下我去向父亲请安,很快就回来。”
…………
宋岌点点头,乖乖的在席梦思上躺下了,宋照也安心地去书房向父亲请安。
书房的长廊外,宋照却碰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呦~小姐身子不好怎么也不见侍女陪同。”罗姨娘气势汹汹地向宋照走来,眼中尽是轻视。
“身子不好才要多见见阳光”宋照行了个礼“若是身子好的人老躲着光,憋坏了心思才叫人可笑”
“你……”罗姨娘耳根一红,却不得不压住怒火,扯出一抹假笑“小姐想来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下月的婚事也不必推后了……”
罗姨娘贴进她耳边“妾身提前恭喜禤王妃。”
宋照自然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利用宋岌争夺宋家产业,原身一心都扑在方临微身上,嫁给禤王对她来说简直生不如死,故意说出来呛她呢。
可我不是原来的宋照了,绝情之人根本不值得劳神伤心。
可怜的宋岌还被她蒙在鼓里,当作傀儡娃娃戏耍,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算计,可见她城府多深。
“若你敢害宋家人性命,我也定不会放过你”宋照目光突然冷冽,死死盯着她。
“拭目以待”
罗姨娘一改凶狠,挂上明媚的笑容。
罗姨娘进书房不久便得意的出来了。
“小姐,老爷让您进去呢。”许管家笑盈盈地将宋照送进去。
书房里面焚着清心香,书墨香混在一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宋撰书正伏案写着什么,宋照则站在外阁借着书架子挡了半边身子。
原身记忆中,宋老爷为人正直清廉,做事一丝不苟。对待子女更是从小严肃教导,三个子女无一不敬他怕他。
但是这份亲情又少了与子女间的亲密,难免叫宋照不害怕。
只听他收放镇纸的声音,他看着书架后的一角衣裙“怎么不进来?”
宋照怯怯地上前,行了个礼“女儿给父亲请安,前几日修养没能来向父亲请安,今日去街上逛逛觉得身体好多了,回府后特来请安。”
宋撰书看着伏在地上的女儿,眼中溢满心疼,叫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宋照坐下后,背后一阵冷汗才稍微好些,生怕被发现与原身不同,严重的可能还得落得个妖怪的下场,好在没有露馅,心虚地擦了擦额边的汗。
宋撰书从书案的暗格下,拿出一个盒子。
“你来看看”
宋照上前打量着这个盒子,盒子乌木所制,雕刻精美,刻的是兰花,似乎还有着淡淡的香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宋照疑惑的望向父亲
“打开看看”宋撰书示意
打开后,里面是一对兰花金簪,金簪末处还镶了极其珍贵的碧色翡翠,惊的宋照一怔。
“本来姑娘出嫁,这些该由生母一手准备,只是夫人已辞世多年,我就自己学着打了这对簪子”宋撰书眼中满是不舍“你从小就喜欢兰花,小时候还常常叫爹爹给你找个兰花夫君,那时候你胖嘟嘟的穿着花衣裳可爱极了……”
“只是怎么这么快就长成大姑娘了,要嫁人了。”宋撰书转过身去“禤王为人深不可测,你又与他有过节,日后要事事小心,保护好自己。”
“父亲……”宋照心头一酸。
“你若还是小时候一般,爹爹恨不得将你一辈子保护在羽翼之下,只是你总要长大的……嫁与禤王是陛下指婚,我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也不要再想着方临微了,你与他只能有缘无分。”
宋照心中突然就绞痛不已,为什么一听到方临微,这具身体还是会有如此强烈的感觉。应该以后慢慢的就会淡化了。
“父亲,我愿意嫁给禤王。圣命难违,女儿一定保护好自己,一切以宋家安危为重。”宋照心中疼痛难忍,后面又坐了会,便拜别宋撰书回了薇汀阁。
回薇汀阁时已经是午后了,阳光照射在湖水中,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