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原始的大陆上,一切事物都似乎还处在朦胧的状态之中。孕育生命的天地大口呼吸着还未被污染的空气,澄澈的河流从山脚下蜿蜒而出,驰骋于原野。
文明,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还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名词,因为它存在的数量实在不多。动物,植物,都还是荒蛮的样子,他们按照原本的规律,生长于此。
古老的树木,高耸的山脉,柔和的白云悠然自得地享受着大自然的平静。这种平静偶尔会被受惊的野马,嬉闹的鸟雀所打破,不过,并无大碍,过不了多久这里就又会沉默下来。
一声突兀的猿叫从茂密的丛林中突然传出,紧接着一连片的嚎叫附和起来。
葱绿的枝条间,闪过一只麋鹿巨大的身影。强健有力的蹄子砸在草地上,将浅坑中的水溅起。随声而行的风,摇晃着叶片,上面的七星瓢虫牢牢地趴在那里,并不在意。
猿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四五个灵长类动物,沿着麋鹿跑过的地方,极速追去。看他们毛发不算多的身体,大致可以得知这是一群进化相当的猿类。
但严格上说,他们应当可以算作人类了,因为他们已经习惯用两只脚走路,从而腾出两只胳膊用来干其他的事,并能运用的很不错。
就比如现在,他们中的一个将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石头掷了出去。石头击中侧旁的树干,重回大地。
更有趣的一点是,他们知道什么是羞耻,学会了用猎物的皮或者草叶遮挡住身体的部分。
奔跑在麋鹿右后方的一个人意识到这样跟在麋鹿身后跑是不可取的,他们最终不仅不会捕捉到猎物,反而还会让自己筋疲力尽,可能连回到部落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是这个人找准时机,跑上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从边缘跃起,抓住高大的树干上搭下来的藤蔓,荡了出去。
这一举动迅速降低了他的速度,使他与同伴们和猎物拉开一段距离。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凭借巨大的动能超过了其他人,于一根藤蔓跃到另一根藤蔓。
他与猎物的距离越来越近,在麋鹿还没来得及发现他时,他纵身一跃,跳到了麋鹿的背上,两只手死死地抓住麋鹿的巨角。
麋鹿一阵慌乱,前行的轨迹变得错综起来。它现在最主要的目的已经从逃脱敌人的追捕变成了甩掉身上的东西。
一只经过打磨的木质长矛直直地冲过来,刺进麋鹿的大腿。麋鹿痛苦地摔倒在地上,刚想挣扎着站起身时,又一根长矛扎进了另一条腿里。
随着骑在它身上的人举起一块巨石,重重地落下,这群狂野的动物发出自豪兴奋的叫声。声音惊起丛林中一片飞鸟。
傍晚时分,他们拖着麋鹿的尸体回到了山坡上的部落。部落周围是数不尽的年长的参天巨树,将山坡团团围住。一条小溪从山顶顺着谷地流下,正好经过他们的部落前方。
可以说,这里既隐蔽安全,又有充足的资源可供他们利用,绝对是最适合生存的地方之一。
部落里的人见他们归来,发出长鸣,以将消息传递给其他族人。
透露着一股清澈的原始气息的动物纷纷从树叶或茅草堆搭成的“房屋”内出来了。
他们一边围着打猎归来的几个人,一边随着他们一起向前移动。最终,麋鹿被丢在了“食物堆”中,这里除了刚刚被带回来的麋鹿,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动物的尸体。
待众人齐聚在一起后,他们当中年龄最老的一个人被几个年轻人搀扶着走了出来,手里还拄着根用粗木头削成的拐棍。
他站在食物堆前,清了清嗓子,颤颤巍巍地发出有一定节律的声音,换成他们的语言就是:“我们今天取得如此丰盛的收获,多亏了几个小伙子,现在,我们该享用成果了!”
其他人听后,高兴地吼叫起来,挥舞着手臂或手中其他什么东西。他们一家家按贡献大小,领取了今晚的食物,来到一块巨石上的火堆前烘烤起来。
没事的人则围着火堆跳起不明意义的舞蹈,尽力展现出自己的力气与魅力。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弥漫起烤肉的香味。
盛宴中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相互聊着天,开怀大笑。
长老因为太过年迈,吃饭也需要其他人帮忙喂。最近几天,他已经在寻找自己的继位者了。他想要通过每天的狩猎成果,找到一个最能劳动,最有头脑的人在他死后,带领整个族群继续生活下去。
夜晚的森林,少了许多大型的动物,反倒是昆虫,蚊蝇之类的小飞虫多了起来。它们寻觅着香味,来到它的源头,在灵长类动物的身边上下翻滚。
火苗旺盛地跃起混沌的舞步,灼烧死了许多飞虫,其中一些飞虫的尸体残渣落到了人们的食物上。处于亢奋当中人当然不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更何况在平常,他们也会随手抓来一些虫子塞进嘴里,充当零食。
火光渐渐隐于黑暗中,这片山坡一转眼变得寂静无比。人们回到了各自的家中,等待第二天的到来。他们日复一日地过着这样的生活,似乎永远也不知疲倦。
但,上天厌倦了。
新的一天,在太阳的光芒刚刚撒到山坡上时,就有人呼喊乱叫地跑进了长老的草窝中。
屋中的几个人被惊醒,显得不知所措,直到这人说明了缘由,屋中还是一片寂静。
“长老!齐……齐家的老头死了!早上就没有呼吸了。”这人惶恐不安地说。
长老在几人的搀扶下,来到齐家的草屋前,看到里面的地上躺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人,可是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长老沙哑着嗓子问。
“今早我一睡醒,人就这样了,大概是夜里过世的。”齐家的年轻人哭丧着脸说。
“哎呀!我的他啊!昨晚还好好的!”死者的妻子跪在一旁痛哭流涕。
长老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节哀。”
又过了几天,族群里已然有十多人患病,三人奄奄一息,两人病逝。一场奇怪的瘟疫悄悄地于那天夜里在他们之间散播开来。
全族上下都处在极度的恐慌中,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患病的是谁,离开他们的又是谁。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每天晚上都会聚在一起,围靠在火堆旁,任眼神在残苗中迷茫。他们坚信,只要团结一致,就可以靠火焰驱散走病魔。
可惜无人会想到夺走他们生命的,正是身旁的人。
恐惧席卷了每一个人,生活不再太平。
长老为了安抚群众,找来了族中的祭司,请求她为种族的命运占卜。
听闻消息的人都于那天的中午来到了部落的制高点,在这里,人们建造了一块专门用来祭天祈福的神坛。其实也就用几块大石头和木桩摆了一个特别的阵型而已。
祭司手持火盆,在众人的目光下将它举过头顶,迈出步子,在祭坛上走来走去,仿佛真的在向上天祈祷。
人们大抵都把希望寄托到了她的身上,一个人率先跪下来俯首表示虔诚,后面的人跟着一个接一个模仿起来。
“伟大的天神啊!我仅代表我渺小的族群,向您表示崇高的敬意!求求您,赐福于我族吧!切勿让我们淹没于此……”
一连串神秘的话语说下来后,祭司面向贡品跪下,依旧将火盆举在头顶上,等待着天神的回应。
片刻之后,她神情变得紧张起来,又逐渐放松,以至失落,像是坦然地接受了一件不可挽回的悲剧。
一旁的侍人意识到什么,上前询问。
祭司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侍人的表情也呆滞起来。还没等他缓过神,祭司就将火盆倒扣,使火焰沾满全身,活活烧死了自己,全过程没有发出一点痛苦的惨叫。
众人都被这措不及防的动作吓傻了眼,下意识做出防卫的姿势。
“天……天神回应。”侍人带着莫大的震惊开口了,“正是这些女人将灾祸带给了我们!”
议论声顿时四起,哀嚎声也不断。
“天神……真的这么说的?”长老不可置信地问道。
侍人向他点点头道:“她已经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他指着地上烧焦的人骨。
“这……怎么办?”其他人焦急地询问长老。
空气中凝聚着紧张的氛围,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对生性狂野的他们来说,此刻的感受并不舒服。
“杀……”长老吐出一个字。
“什么?”
“杀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