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王循之说。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一堵雄伟的城墙拔地而起,在周围平地的衬托下显得愈发震撼,这便是大唐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天下第一雄城——幽州城。
武林盟的总坛就设立在那里,谢玉的师父是武林盟的盟主,他们师门也一直在盟内修炼,对于幽州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自前朝武宗皇帝为守边关拓建幽州以来,城墙经过十六次加固、八次加建,最近一次正是十五年前,现在规模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九尺高三尺厚,全长六十里,堪称奇迹,这既是大唐雄厚国力的象征,也是大唐百姓智慧勤劳的结晶,所以即使大唐疆域已经扩展了数百里,这里依然是北域第一城和镇北军总部所在。
话说起来,武林盟之前的总坛并不在这儿,它虽是一个比较松散的组织,但成员却很多,记忆里,师父好像隔几天就会去一趟办公部处理事宜。大概是出于管理武师的心态,幽州城府衙邀请谢玉师父将总坛迁了过来。
走进城门,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各式店铺的吆喝、熙熙攘攘的行人的讨论、来往的车马,以及幽州独有的,城内四处可见的比武。
王循之看着右侧的一栋楼说道,“一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老王家的闺女刚好在办比武招亲,现在小子或者闺女都应该满月了。”
谢玉接话道,“说不定今天刚好满月,楼里正在喝满月酒呢。”
王循之笑笑,继续向前走,一路穿过主干道,走进内城,又在内城里绕了一会儿,终于是走到了武盟的侧门前。
推门而进,熟悉的湖泊进入眼中,此刻正值辰时,粼粼波光格外喜人,王循之和谢玉都面露笑容。
“啊——”谢玉伸了个懒腰,“终于回来了。对了二师兄,这湖我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呢。”
王循之应道,“洗兵湖。”
“洗兵?”谢玉疑惑。
“师父当年入承天之后,武林各路高手都前来请教,开打之前会到这湖边把兵器洗干净,久而久之,江湖上便叫它洗兵湖。”
谢玉知道机会来了,这正是试探师父具体实力的好机会,“承天......很厉害吗?”
王循之有些惊讶,“师父没和你讲过关于境界的事吗?也对,你下个月满十五才能开窍,不能好高骛远......承天啊,就是一个境界,嘶,也不对,承天境在四境之上,应该不算境界,总之就是非常强,天下也就七位承天而已,师父就是其中之一。”
谢玉舔了舔嘴角,内心激动地几乎快要跳起来了,天下前七?我测,那我以后行走世间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他几乎能想象出来那种场面了:
他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一个凶猛的男人跳出来拦住他的去路想要打劫,他轻哼一声,对面不解:“死到临头了还装呢?”这时他淡淡说出自己师父的名号,对面一听,马上跪下求饶,嘿嘿嘿......
“你傻笑什么呢?”王循之皱眉看着痴呆般的谢玉,后者用咳嗽掩饰尴尬。
七绕八绕,总算是绕到了楼前。
谢玉抬头,六层高的木楼几乎充斥了整个视野,赤梁青柱,檐牙高啄,第四楼的楼层间挂着一个牌匾,其上用行草写着四个飞扬的大字:
武道超然。
这正是武盟总坛办公区域的核心,天下三大名楼之一的超然楼。
王循之带着谢玉走进一层的大门,看守一层的人一下子没认出来他们,将他们喝住,“请出示证件。”
王循之咧嘴笑道,“陈邵?你小子,一年不见,还长个儿了啊。”
看守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向王循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老王?”王循之点点头,陈邵忽然意识到什么,忙改口道,“少盟主,你回来了?快请快请。”
王循之笑骂着拍了拍陈邵的脑门,“滚犊子,师父在楼里吗?”
陈邵笑了笑,搬过来三张凳子,待三人都坐下后说道,盟主很久都没来了,现在是他们大师兄在楼里管事。
王循之惊喜道,“师兄出关了?”
陈邵点点头,“大少盟主一个月前出的关,然后盟主就把盟内事宜都交给了他,接着就不见了。”
王循之又和他闲聊了两句,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说道,“我要带着小师弟上楼了,先不谈了,改日再请你喝酒。”
说着,二人起身上楼。
对于旁人,尤其是武盟之外的人来说,超然楼是武道的象征,神秘且强大,但对于谢玉师兄弟来说,不过是年少时玩耍的不二地段。他们自小便在这舞刀弄枪、追逐打闹,对楼里的构造再熟悉不过,二楼和三楼是议会室,四楼和五楼是藏书楼,六楼则是盟主办公的地方。
到达六楼门大堂,却是空无一人,大师兄应该是在房里办事儿。
叩响房门,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请进。”
王循之打开门,和谢玉走进房内,桌前正坐着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快速而冷静地处理着桌上的文书,这便是他们的大师兄,方寸。
王循之挑了挑长长的柳叶眉,压低嗓子道,“少盟主,五楼有本书封面有些损毁,在下准备去城内找书匠修补。”
方寸头都没抬,“知道了,去吧,费用我会给你报销的。”
王循之嘴角上扬,谢玉疯狂憋笑,好半天方寸才反应过来,抬头道,“还有什么事......吗?二师弟,小师弟?你们怎么来了?”
谢玉再也忍不住,爆笑如雷,王循之也笑出声来,打趣道,“怎么,我们来的很不是时候啊,耽误少盟主您办公了?”
方寸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别取笑我了,我出关后师父就把这些事儿全交给我了,忙得我是头昏脑涨,连你们回来的日子都记不清了。”
王循之想了想,“算算日子,书院今年的招生应该快了吧,师兄莫不是在忙着我们武盟的人选?”
方寸点点头,“今年盟内没什么出色的人物,各堂主都想着给自家的子弟走点后门,我很为难啊。”说着,他又看向谢玉,“小师弟下个月就能开窍练武了吧?明年就能代表武盟去书院了。”
书院?谢玉搜索着前身的记忆,只了解到那是一个很厉害的学校,培养出了无数人才,是各地的少年英杰都向往的地方,明年自己也要去那里了吗?
“对了。”方寸想起了什么,“今年又轮到李凤歌送道门弟子书院了,他从青山一路穿过北魏,昨天已到了渭城,明日应该就能到幽州。”
王循之笑起来,“那再好不过,听说他这一年也在青山内收获良多,也入了抱一大圆满,师兄你刚出关,你们正好再交流交流。”
方寸叹口气,“我哪有那闲工夫,明日刀堂王堂主和枪堂赵堂主都约了我吃饭,说是吃饭,就是讨论去书院的事儿,两位堂主年岁高辈分大,我不好拒绝。”
王循之笑笑,“敢情师兄是想让我和李凤歌打啊,那也不错,我刚历练归来,确实需要一场切磋。”
方寸扶额,“就不能是让你去陪他们吃饭吗?”这个二师弟,一天到晚就想着打打杀杀,对此他也很无奈。
王循之猛地昂首挺胸,一脸正色道,“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要是能和那些个老东西聊得来,也不会被师父安排当这个劳什子天下行走四处晃悠了。”
“这话说的,天下行走是一个宗门在尘间的代表,多少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王循之不耐烦道,“你别扯开话题,要么我和李凤歌打,要么你和他打我看着,反正叫我吃饭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方寸无奈地摇摇头,“行行行,明天你找他打吧。”王循之带着些兴奋地点头。
谢玉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此刻只想说,二位师兄,为什么非要打架啊,咱就是说,不打不行吗?
其实他一个小师弟哪里知道这里面的恩恩怨怨,五年前方寸开窍,李凤歌正好也同时开悟,二人修为几乎是同时增进,几个月后书院那一年的招生开启,李凤歌在那年第一次随道门长辈来到幽州,那时二人分别作为道门和武盟的学生代表在武盟干了一架,两年后李凤歌当上领队,带着他的一些师弟又来到武盟,和方寸又干了一架,梁子这便结下了。
那时谢玉还在认字呢。
见没什么正事儿,王循之也不想再呆着,“师父现在在哪呢?”
方寸痛苦地摸了摸脸,“我也不知道啊,他把盟里这些事儿交给我之后就跑了。现在估计在哪个酒楼里混呢。”
什么?谢玉有些惊讶,原主的记忆里,他的师父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严肃老头,去酒楼混多少有些不太对形象了吧?不过这倒很符合前世看的小说中那些放浪形骸的世外高人的形象。
王循之倒是一点也不惊讶,“行,我一家一家地找吧,这一年历练下来有不少问题,必须得问问他。”
方寸点了点头,“那你去吧,你和小师弟的房间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今晚可以睡了。”
王循之看向谢玉,“小师弟就先回房休息吧,我一个人去找师父就行。”
“那哪成?”谢玉很想见一见那个天下前七的师父,毕竟那可是以后自己行走天下的靠山啊,“我和二师兄一块去,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问。”
王循之想了想,“也是,你下个月就要开窍了,确实得去见见师父。”
说着,方寸送二人走下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