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来晚了一步。”眼看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已然失去呼吸,蕾拉叹息。
只见名为戌阳的少年死了,年纪不过十几,仍然一副十分稚嫩的模样,就这样失去生命,静静地趴在那里,难免不会使人感到惋惜。
戌阳的身前五十步左右,一只名为赫罗的怪物悠闲地漂浮在空中,这个怪物身型庞大,浑身黝黑,其体表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液体,因此,在这黑暗之中,能看到经过其庞大身躯而反射出的亮光。乍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和章鱼没什么两样,但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看出不少的区别。
赫罗还拥有十根长而巨大的触须,这些触手的模样与真气大陆中的章鱼触手没什么两样,只有大小之分。仔细看向它的头颅,只觉得与章鱼的头颅十分相像,却又有着些许不同。章鱼的牙齿分布在其头颅的低端,而眼前的赫罗,不仅长着像人一样的嘴巴,从下牙床处喷出两颗长长的尖牙。
最显著的特征,必定是它那只眼睛,几乎沾满了它的脸庞,那只大眼,绝望而深邃,似乎只看一眼,就能将人的意识拖入那无尽深渊。那只眼睛湿润而显得光亮,布满血丝,血丝如同人类的手,又似乎是荆棘,它们无一例外,全都伸向位于那巨大眼珠正中央的瞳孔。就如同夸父追逐太阳一般,曲折,却毅然地不断奔腾于路上。
这是一只何其可怕且巨大的怪物啊!!!
蕾汐转头看向漆黑无比的四周,只能隐约看到赫罗的身影在那黑暗中自由飘动,蕾汐对着赫罗说:“还不是时候,他的命运,不该由你来终结。”
只见蕾汐缓缓抬起双手,口中吟咏着咒语,慢慢的,一股幽邃的蓝色光点从蕾汐的身上散发出来,飞向赫罗,渐渐地,蓝色光点聚集于赫萝的正下方,形成一个闪着淡雅蓝光的魔法阵。此时,蕾汐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对着那漆黑无比没有月亮的高空,虔诚而赞美地说:“伟大的月亮啊,请您赐予我扶持命运之子的力量吧。”
随着蕾拉的吟咏结束,蓝色魔法阵的最外圈顿时向上迸发出一个一束束的蓝色光柱,这些光柱起初能一根一根的清楚看清,随着越来越多光柱的绽放,光柱之间密密麻麻,再也没有任何间隙,就此形成一个囚禁赫罗的牢笼。
赫罗被困在这突兀的桎梏中,极为烦躁,触须不安地挥动,毫无章法美丽可言,将那蓝色魔法阵砸的框框作响,然而,赫罗的一切行为都是徒劳的,随着蓝色光圈的慢慢扩大,黑暗之地被那笼罩在那蓝色光辉里,再缓缓缩小,黑暗之地再次陷入黑暗。整个魔法阵最后形成了一个淡蓝色的光球,光球内没有水,却能清楚地看到一只浑身洁白的章鱼在其中遨游,悠然自在。
蕾汐缓缓抬手,蓝色光球落在她的右手掌心处,蕾拉用左手掌扶着右手掌,缓缓下落,最后两个手掌竟穿过了戌阳的身体,在他的腹部处停了下来,蓝色光球的光亮逐渐变大,变大,越来越大,最后如同太阳般,将这黑暗之地尽数填满。
“醒来吧,命运之子,你的命运,不该受制于无上意志。”
······
戌阳醒来,仍然闭着眼睛,他刚刚做了一个温暖的梦,仍沉醉其中,不忍醒来。然而,逐渐占满内心的不安叫他唤醒,他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无尽黑暗,疑惑占满心头。
“我这是在哪里?”戌阳对周遭的一切感到陌生,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为何而来。
“哦,对了,我接到集会所的指派前来讨伐怪物,然后,怪物忽然全部消失不见,一头黑色的章鱼出来开始攻击我,我最后被它一鞭子拍飞,然后,然后我就晕倒了过去。”少年顿时往自己周身摸索,发现自己的衣物完好,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好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好,命运之子。”一股幽邃的蓝色光点从少年的体内一粒粒爬出来,渐渐形成了一个人形少女。“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蕾汐,是你命运的指路人。”
“命运的指路人?”戌阳看着蕾汐,眼前的蕾拉戴着一顶大大的淡蓝白色魔法师帽子,浑身洁白,身上披着一件狐毛白衣,内搭着一件淡蓝色步衣,没有穿鞋,光着脚,整个人漂浮在离地十几厘米的空中。
戌阳对蕾汐从自己体内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在真气大陆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魔女,从上古时期发展至今,不知已有多少千万种魔法被一代代的魔女们钻研,开发出来,因此,能做到附身于他人的魔女并不在少数,但戌阳很是疑惑,为何眼前的魔女会称她为自己的命运指路人。
“没错,你的命运早已注定,从现在开始,我将会对你偏离命运之路的行为进行修正,以维护无上意志定下的秩序。”蕾汐语气傲娇而不是威严,话语似乎有种奇怪的魔力,将戌阳深深吸入其中,不能自拔。
“无上意志所定下的秩序在我身上?”无上意志的秩序,这是戌阳在家族中经常听到的老一辈人所说的词语,在他们嘴中,龙桀是承载着无上意志运转世界法则的容器,家族里的人都是龙桀的虔诚教徒。
戌阳记得有一次,自己的叔叔于勒在赞颂着龙桀先前所暂放的黄色光辉造福真气大陆的子民,而戌阳看着远处支离破碎的龙桀,像是一块丧失生命的蛋壳,无力而萧瑟地坐落于王城中央,不免得开口对此进行嘲讽。“多半是沉迷于传说中的故事无法自拔而已,还编造什么金色光辉,福泽子民的谎言。”
于勒叔叔平常一向随和,待戌阳很好,在听到戌阳的话语后,怒目圆睁,当即便将戌阳绑在了家族大厅的议论室中,当着戌阳父亲,母亲,以及哥哥的面,一下一下地用鞭子抽在他的身上,哪怕戌阳已经皮开肉绽,被疼痛折磨的连连向于勒叔叔求饶,满脸鼻涕眼泪,于勒叔叔也没有丝毫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更加猛烈地进行抽打。
而戌阳的父母全程袖手旁观,他们只是一味地闭紧双目,将右手放于胸前,左手覆盖于右手之上,对着一眼就能望到破碎龙桀的窗口,嘴里不停重复着:“龙桀大人,请您原谅我的孩子的冒犯与无礼,我们十分感谢一直以来受到的您的恩惠,无上大人啊,保佑我们,让龙桀大人再次绽放出那光彩夺目的金辉吧。”
戌阳的哥哥杰莱则是一副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虽然在杰莱诞生的时候,龙桀还没有破碎,依旧福泽真气大陆,但等到戌阳出生的时候,龙桀也随之破裂,因此,杰莱对散发金色光辉的龙桀并没有十分深刻的印象,更谈不上信仰,现在,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弟弟被叔叔抽打与父母责骂。
思绪如蒲公英一般随风飘扬,但最后还是落地生根。戌阳回过神来,对着蕾汐提出自己的疑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为什么要帮那狗屁狗屁无上意志找回什么狗屁怪物,这与我何干。”
“啊,还是那么无礼。”蕾汐仿佛猜到了少年的言行举止一般,将洁白无暇的手轻缓一抬,少年的身体立马变得透明,只剩下一颗头颅诡异地飘在半空中。“诶,诶。”戌阳对这神奇的一幕感到震惊,只知道魔女的魔法千奇百怪,没想到已经开发出了隐身魔法。
不过也正是如此,戌阳才能看到镶嵌在自己身躯正中央的金黄色命运法环,腹腔处,一只缓缓游动的发出圣光的章鱼,对,章鱼。等等,章鱼?戌阳顿时震惊得语无伦次:“喂!等等!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不是,那头怪物吧!你是怎么把它弄进我身体的的?”
“不必过于惊慌,赫罗已经转化成了你的力量,你大可安心地试上一试。”蕾汐对戌阳的震惊与疑问耐心解答。戌阳顿时生气,冲着蕾拉大喊:“你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将这种奇怪的生物塞进我的体内,再说了,谁要动用这狗屁怪物的力量啊。”戌阳身为一名骑士,是不允许他人通过任何手段给自己附加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骑士当中,最为受人尊敬的当属女骑米凯拉。
她在第一次反抗无上意志的大战当中的英勇表现被当时的战争密探给记录了下来,密探回到城中到处传播米凯拉的骁勇善战,民间的骑士便将此编成了一首歌谣,歌谣世世代代传颂下去,米凯拉的事迹也因此得到了众人赏识。
“让我提醒你一下,命运之子,你本来已经死了,是我将你的灵魂从幽暗之地给召唤了回来,这是无上意志给我下达的任务,我必须完成了我的任务后才能让你重回自由。”蕾汐叹了一口气,有些生气地鼓起嘴巴,无奈地说道。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我不接受!赶紧让这个什么无上意志把那该死的命运法环从我身上拿掉啊。”戌阳很是愤怒,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再纯洁,无上意志的指派给自己都身体加上了一层莫须有的命运,给戌阳的骑士身份某上了一层腌臜的臭衣,这让他感到蒙羞。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戌阳的头部猛然感到一阵阵痛。似是发烧时,感觉到脑子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又似是大脑里面装满了水,在里面不断晃动。
戌阳原本被蕾汐施展了透明魔法的身躯也在此刻重新显形,将命运法环和赫罗所散发出的光辉渐渐隐没,直至消失。
最终,戌阳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地倒在地上,直挺挺地趴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似痴呆般地流着口水。蕾汐见状,温柔地轻声吟咏,淡蓝色的光点从她的身上飘出,飞向戌阳,没入戌阳的身体。随着蓝色光辉的全部没入,戌阳感觉到头颅中的疼痛感尽数消失。戌阳感觉,头脑在此刻变得无比通透,身体好像处于一种温暖舒适的怀抱当中。
“这便是那命运法环的作用了吧,督促你走向你的命运。一旦发现你对自己的命数有丝毫的违抗,无上意志就会通过降下所谓的神罚来折磨你。我猜,头疼只是这个法环的第一级疼痛,若你的反抗意志越强,它给你带来的痛苦就越深。”蕾汐轻轻地向下飘去,整个人双腿别在身体右侧,跪坐在戌阳面前,轻轻地用手抚摸戌阳的额头,好给刚刚深受无上意志折磨的少年一点安慰。
“好些了吗?那,我们来继续说点正事吧。”紧接着,蕾汐将那只空出的手轻轻一挥,一把暗藏月光星辉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大剑渐渐显出剑形,出现在她的旁边。“这是蕴含着我的力量,代表着月之魔力的月光大剑,拿去吧,它将陪伴你走完你的命定之路,替你净化在路上遇到的所有污秽与腌臜。”紧接着,月光大剑似乎是等待确认自己的主人一般,在那里一闪一闪的,蓝光在这样子下忽明忽亮。
“啊,对了,当你在路上斩杀受过龙桀黄金光辉恩惠之物时,我会现身,将其吸收过的金色光辉转化成你的力量,让你在命运之路中能够轻松一些,这,是我蕾汐大人,特意赐予你的恩惠,不用感谢。”随着话语说完,少女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变成一点点蓝色的光点全部飞入戌阳的体内。
“去吧,少年,踏上你的命运之旅吧。”随着最后一颗光粒的没入,月之公主蕾汐对戌阳下达了命运之路中的第一条指令。
戌阳就这样死死地躺在地上,一眼就望到自己命运的尽头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对生活失去了期待。这一切的一切只会使他对无上意志的反抗更加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