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来提问,你回答就行了。”
“嗯。”
“名子?”
“刚才不是说了吗?”
“陈子柒是吧,数字七的七吗?”
“不是啊,你看过《刺客伍六七》吗?我是刺客阿柒的柒。”
陈子柒有点懵。走进公安局的大门,刚一报出自己的大名,就被两三个民警架在中间带走了。
陈子柒心说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告诉他说:你的家人因涉嫌违法行为,将在看守所拘留15天,作为他们的孩子你应该引以为戒之类的话吗。
而现在陈子柒正在审讯室里做着笔录,双眼迷茫地目视前方,双手平放在办公桌上。像个学校里正在学坐姿的小学生。
“好吧,出生日期是多少?”
“二零零六年十月二十八。”
“家庭住址呢?”
“华南路413号。”
“夏薇和李斌是你什么人?”
“从血缘来说,是母亲和养父。”陈子柒诺诺地回答着。
对面的民警将笔放在桌上,眼睛紧盯陈子柒,脸上的表情不再严肃,变得有些…怜悯起来。
什么鬼?陈子柒心中不安的情绪在放大。从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他就开始考虑起各种情况,觉得那两人多半是被警察抓起来了。心里越想越惶恐,倒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在为自己将要独自一人生活的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发愁,感叹生活不易啊。
“好的,先前只是确认身份,你不必紧张,接下来请你调整好心态,做好心理准备。”民警语气温和地说。
这样说才会让我心跳加速的吧……
“在昨晚凌晨1点半左右,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在一座高架桥上被一辆货车撞飞。当时桥面距离陆地约有十米,轿车里的人无一人生还。死者分别是你的……”
“明白了。”陈子柒打断了民警的话。已经没必要听下去了。
“我们非常能理解你的感受。”民警露出了一个感同身受的表情。对方只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孩子,或许他在学校表现优异。但失去亲人带来的打击,足以催垮一个人的内心,多年以后都不曾磨灭。
“能跟我说说详情吗?”陈子柒淡淡地说。
“啊?”民警愣住了,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他经常被局里推来给死者家属做心里辅导。告诉他们很遗憾,你的家人不幸遇害了,然后死者家属就会捶胸顿足,趴在办公桌上掩面而泣。他总会用尽手段安慰死者家属,以便在后的调查里他们能配合。
但今天的这位怎么不按常理出牌?难道心智已经坚硬到这种程度了吗?但本着公事公办的原则民警还是开口:“这起案件并未结案,其中疑点较多。”
“是货车司机报的案,他表示车是自己动的,命案发生时他正在路边小便,并且已经拉了手刹。”
“我们找到了那辆货车以往的行车记录,发现并没有出现过差错,已经排除了是大巴车结构设计上的问题。最终经过技术人员对那辆报废大巴车的考证和监控摄像头拍到的内容,他说的没错,案发时,他并不在车上,并且已经拉了手刹。但这就是最离奇的地方。”
“好吧确实,还真不怪人家,所以我不准备追究他的责任了。”陈子柒一语过后,民警觉得自己脑袋要炸开了。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不管从思维模式还是人道主义来讲,对面这位少年都太不符合常人的逻辑了吧。但按照规章制度来看,家属不追究刑事责任,这起案件又异常的诡异,其实就此结案也没问题……
“额……你等等。”民警撂下陈子柒,大步朝审讯室外走去。
几分钟后,民警带来一位中年男人。男人穿着印有“货拉拉”标志的橙色背心,面颊略凹的脸上露出笑容,但眼圈泛红,一副狼狈模样。
他一进门就握住陈子柒的手,一双满是老茧的手让陈子柒有点不舒服,但他并没有抽回来。
“谢谢!好人呐,太感谢你了!”中年人哽咽着答谢,热泪像是要溢出来了。
“没事,生活都不容易。”陈子柒点点头。他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民警显然是告诉了对方自己不准备追究这件事。
这一刻,民警觉得眼前看似不情不义的少年变得老成了起来。真是看不透啊。
其实陈子柒是真的有所感慨。接下来他将要独自生活,甚至每月连几十块的生活费都拿不到了,或许自己要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这下不是悲惨,成悲剧了。
其实他大可以向货车司机要求索赔的,但他没有那么做。他觉得——世上有我这个倒霉蛋就够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陈子柒在谅解书上签了子,走的时候只听中年男人一路上感激涕零地管他叫好人。陈子柒心说:好了,我知道你家里很困难,但你真想报答我的话,还是给我转个万把块的,比起精神我现在更需要物质!
陈子柒离开公安局,现在他得回家了。
民警说他的父母正在殡仪馆里,问他去不去一趟,然而陈子柒回绝了。紧接着民警沉着脸说:“那也得去!火化的费用没人帮你出!”
而与金钱过敏的他就没在身上揣过钱。扒手横行只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他压根就没钱。
他也想过去问那个司机大哥要钱,但刚才签了谅解书,这样做会显得人小肚鸡肠,穷人也有穷人的底线!
所以他只得打道回府,就不信那两人就没有一个小金库什么的,他今天就要把家里搜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