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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饿殍明末千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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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穗篇】倾诉
    许久之后,满穗终于平静了下来,她哭累了。



    “爹爹,我饿了。”



    田老汉露出一丝笑意,从怀里掏出钱袋。



    “爹有钱!走!跟爹去吃好吃的!咱们去洛阳城最贵的酒楼,叫上最好的饭菜!”



    “嗯。”



    满穗小声应了声,跟在父亲身后。



    ……



    福王府邸不远处的酒楼,满穗父女二人叫了饭菜送进客房里。



    等小二送上饭菜离开,两人都没有动筷子。



    满穗打破了平静的气氛:“爹爹,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银子?”



    “一个月前,我去了趟渭南的福源客栈,从老板那得知了你去华州的消息。”



    “啊!是老厨子爷爷那里?”



    “是的,我很感谢他救了你,你在那住过一段时间的事我也听说了,还从那找到了一片衣角。”



    “衣角?”满穗好奇道。



    田老汉从怀中取出一片衣角,放在桌上。



    “原来是我小时候穿的那件裙子。”



    “嗯,我在你的床铺腿上上发现的。”



    “我听到消息后就赶去了华州,在那碰到了一个叫尹三的人。”



    “尹三?我记得他,华州的人牙子,银子从他那弄来的?”



    “是,我听到他说崇祯五年把你卖给了福王,怒极了就一刀杀了他,从他身上翻出不少银子。”



    “尹三竟然还活着,真是意外,我还以为他早就被福王杀了。”



    田老汉问道:“福王为什么要杀他?我逼问他得知他一直是福王的得力手下,一直在帮他找诱口。”



    “看来尹三没来得及告诉爹爹崇祯五年发生了什么事就死了。”



    “崇祯五年,尹三托华州的盗匪兴爷、良爷两个人押送我和其他三人去洛阳,中间发生了不少事,总之结果就是六个人一个人也没到洛阳,托运失败了。”



    田老汉喝了杯酒润润嗓子:“这是好事啊!我听尹三说洛阳城里有只差点化龙的豚妖,喜欢生吃女娃,我一想时间都过去五年了,你肯定被吃掉了,就一路直奔洛阳来想要伺机杀了福王替你报仇!老天爷有眼让你五年前成功逃走了!爹爹能再见到穗儿就是现在死也心满意足了!”



    “呵呵,五年前不是我逃走了,是押送我们的盗匪突然发了善心,说不卖我们了,我们四个才都活了下来。”



    “那我真该感谢一下押送你们的盗匪,他们是叫兴爷、良爷?”



    “那两个可不是什么好人,兴爷城府最深,一直期待把他们卖个好价钱,福王足足开出了两千两银子,他怎么舍得放手?”



    “两千两?后来发生了什么?”



    “走到陕州的时候,良爷得知我们是送去被豚妖活吃的,他本以为我们是送去做童养媳,就和兴爷翻了脸把他杀了,然后带着我们逃走,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大家总算平安活下来了。”



    满穗想起陕州和良共浴的事情,脸色不禁有点羞红,田老汉以为是酒意上脸也没有在意。



    “感觉我得好好谢谢叫良爷的那个盗匪。”



    “谢什么谢,他可是杀了爹……”



    满穗瞳孔放大,终于注意到逻辑悖论:良爷和自己说在华州城外杀了爹爹,可是现在爹爹明明还活着!这是怎么回事?



    “爹爹,崇祯元年你离开家之后发生了什么?”



    满穗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崇祯元年?我想想,我背着传家宝走了五天到了华州,换了五两多银子就往家赶。”



    “然后呢?”



    “我刚走了一日,结果遇到了盗匪,把银子全部抢走了,然后把我一棍打晕了。”



    “棍子?”



    “是啊,我想想,他看起来像是饿疯了,一副乡下人的样子,看起来是第一次当强盗。”



    “他没拿刀吗?”



    “刀?没有啊,就一根尖端削尖了的棍子。”



    “爹爹,你还记得穗儿给你缝制的绣着‘安’字的荷包吗?你还带在身边吗?”



    满穗内心动摇,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荷包?华州黑当铺的荷包不是我送给爹爹的?



    “荷包……被强盗一起抢走了。”



    满穗大脑飞速运转,把所有的元素组合起来,抓住了一切的真相。



    崇祯元年,爹爹卖了银子回家途中,银子和荷包都被盗匪抢走,之后这个盗匪又在华州附近遇见了良和舌头,被良一刀宰了,荷包就落在了良的手里。后来良手头不宽裕,把荷包卖给了黑当铺,最后荷包又回到了我手上。



    所以,良不是我的杀父仇人!弟弟和母亲的死也不是他的错!



    满穗感觉心头上的阴霾彻底消散了,自己的心灵也不再被全家人的死反复折磨。



    不过,还有一个疑问。



    “爹爹你为什么之后没有回家?我们在家里等了你两个多月!”



    满穗语气里多了一丝埋怨。



    “对不起,穗儿,我快走到甘泉的时候,撞上了拉壮丁的官军,等了四五个月才从军队里逃出来。”



    原来是这样,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对了,穗儿,你是怎么从村里逃出来的,崇祯元年冬天,我回去发现整个村子都烧没了。”



    “……”



    满穗心中一沉,回忆起家中的惨剧。



    “村子,是我离开时放火烧掉的,弟弟和母亲都死了,村子里的人全去逃荒了,我担心离开后有人会对弟弟和母亲的尸体打坏主意,一把火把所有一切都烧掉了。”



    “你娘骨头上的刀痕?”



    满穗把一切都细细和爹爹说了,两个月忍饥挨饿,弟弟早就生病死了,饿出幻觉的自己和母亲却一直以为弟弟还活着,之后母亲疯了把弟弟煮了,发现真相后承受不了选择了上吊自缢。



    最后,就是饿出幻觉的自己吃掉了弟弟和母亲的尸体。



    “原来是这样。”



    田老汉明白了一切,满穗本以为爹爹会责备自己。



    “穗儿,这不是你的错,不如说,我觉得你的弟弟和母亲的在天之灵会很开心,他们并不是你杀死的,只有这样才能让你这个最亲的亲人活下去的话,你做的那个梦也许就是母亲和弟弟托梦给你的,不然你也一起饿死了。”



    他心疼地搂住了女儿。



    “错的是横征暴敛的官府,还有这吃人的世道。”



    “穗儿,你活下来就很努力了。”



    ……



    两人又继续说了很多话,满穗讲述自己从陕北逃荒关中在陕南寻找父亲的踪迹,满穗父亲则讲述自己发觉女儿可能还活着后南下去渭南又西去长安的事,故事的最后,就是崇祯十年,各种阴差阳错交织之下,两人都在五月初八日那天到了洛阳,在命运的推动下去了瀍河。



    讲到这里,满穗父亲突然醒悟:



    “穗儿,爹爹都忘了,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