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落尘删掉那张作为手机屏保的照片,看了下没有其他的来电信息和短消息后就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其实,他知道不会有其他消息的,本来有联系的人就没有,虽然都有联系方式,但就是想看一看。
手机里最多的就是信用卡账单短信、还款通知以及话费余额通知,存了有四五百条,信用卡是他上大学时办的,钱也是那时候花的,那些短消息他不是不想删,只是那算是他被联系的证据。
如果世间真有活得像条咸鱼的人的话,他感觉自己绝对算得上一条好咸鱼,遇到过的人都过得很好,唯独他自己例外。
在枫氏矿运的五年,他就窝在那里五年,在这里不愁吃住,每个月的工资也够他的日常花销,做起一条干干净净的咸鱼,守着那些特别的矿石。
“作为引路人,也还得为钱烦恼!”付落尘一阵自嘲。
钱这个东西永远都挣不完,可挣不完的都是别人的,刚还感觉自己引路人的身份多牛逼,可现在缺钱的压力又让他感觉到阵阵无力。
当然,意识深处那一点亮光一如既往的亮着,此刻就在这片空间的某个地方,他能看见,如影随形。
“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付落尘起身,准备走了:“闭眼一个世界,睁眼又是一个世界,那晃似真实的人生,一定真的不存在!”
这一点他是很清楚的。
元谋人给他拼凑的那丝人生,对一般人可能有用,可付落尘还是能分清楚,那就是一个梦,一个让人醉生梦死的梦,但是好说不说,好像确实有一点真实的味道在里面,让他心里多了一丝慰藉,所以才有了现在看似平静的表象。
所以,他内心平静,只是落进这片湖面的石子还没到来而已。
付落尘看向窗外,天灰蒙蒙还没完全亮,血月已经渐渐隐去,入眼尽是林木,看不到其它建筑,光亮从那些树叶枝丫之间穿透进来,有鸟声伴鸣,叽叽喳喳,也有人声,嘻嘻哈哈,哭哭啼啼,从比较远的地方传过来,这让他不禁更好奇这是什么地方。
来绍城七年多,他没有真正的去看过这座城的花花草草,山山水水,别人都在这里游玩那里看景的时候,他在枫氏矿运窝着,别人在为不负青春不负我的时候,他还在枫氏矿运窝着。
他没出去玩过,也没出去看过。
所以,对绍城,他一个来了七年的人像是个新人,对一切都陌生,可他看每一个女性都感觉很熟悉,总是有那个杨小羊的影子,所以后来索性也不出去了。
“重新认识一下,你好绍城,我叫付落尘!”
付落尘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出,他估摸着在这里应该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毕竟头发都长了一大截,但是对于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被拉来做实验,说明我这身上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看着那扇门,付落尘突然觉得这门后会不会就有他不一样的人生,他有些期待,又有些惶恐,毕竟自己又只是一个实验对象,按这说哪能有啥不一样的人生。
嗦!
因为断电的原因,门很轻松地就被推开了。
门刚开他就看到了两个青年站在门的两边,他们很健硕,身穿大号的黑色西服,西服袖口上绣着一个精细的图案,是一个盾牌和短剑的组合,细看下,那图形像是有着某种魔力,特别引付落尘注意,隐隐间在他的意识中呈现出一个模糊的手掌模样。
“您好,陆先生!”两个青年躬了躬身,很有礼貌。
可实际上,此刻心里对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卫第十一号人物卫十一很不屑,毕竟每一个卫的核心人物都拥有非同寻常的履历、技能和背景,可眼前这个人极为普通,他只是来自一个偏远山村,偏僻到在乾国的地图上都找不到,那个地方听说是乾国最穷的地方,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特殊的。
“你们是在跟我说话吗?”付落尘愣了一下,被两人的客气和礼貌惊住了,眼光从那袖口上移了回来,这好像不像是阶下囚的规格。
“您说笑了,陆先生,这里就我们三人。”两人点着头。
付落尘心里思索着没继续回答,也没马上问话,他感觉好像不是假的,难道就是自己不一样人生的开端?先给自己改个名字。
看两人客客气气的样子,他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问道:“这是哪里?”
“绍九院!”
“绍九院!”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信息,很快付落尘就有了头绪、。
在枫氏矿运的时候好像听说过,绍九院是绍城最大的精神病医院,专门收治各种疑难怪异的精神异常人员。
那里时常还会有精神病人闹事的事情传出。
“精神病院?!”付落尘睁大了眼睛。
“嗯!”两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难不成我不是被人逮来研究的,我有神经病被逮到精神病院了?”他心里疑惑,顺着两人的话去解读的话,自己确实是被人逮来研究,只不过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尽然是因为有精神病。
“因为某些个特殊原因自己行为是有些怪异,时不时的还会因为意识深处那个光点失神,做一些奇怪的动作,可肯定跟精神异常没有关系吧,自己正常得很!”
但是,又有哪个神经病会承认自己有精神病!
付落尘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抓到了什么重点,又问道:“你们刚才叫我什么?”
“陆什么先生,自己明明叫付落尘,刚刚自己特意看了下包里的身份证,齐齐整整的写着付落尘。”
“陆云,陆先生!”两人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这里是精神病院,”付落尘恍然大悟,他明白了,继续说道:“我叫陆云,你们叫我陆先生!”
“是的!”
“你两不会是有精神病吧!”付落尘在心里暗道了一句。
这两个人要么是精神病医院的病人,要么就是配合医院合起来骗精神病人的病人,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因为他绝对不叫陆云,更不是什么陆先生,身份证是最好的证据。
“绍九院,收的都是精神不正常的人!”
“看这穿着,就不正常,哪有在精神病院穿这么正式的,医生护士也都应该是大白褂子!”
想到这里,付落尘也懒得去理两人,尽量顺着两人的意思,不跟他们争,精神病院虽然是第一次来,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一点也没有逗留的想法,越过两人就向着巷道带出口箭头的方向走去。
他是看出来这两人似乎也没有拦他的意思。
“他真的是卫的核心人员?”两人见这个卫十一一脸奇怪表情的就这么走了,也没阻拦,只是有些疑惑。
卫对公司人员的考核很严格,这人一米六五左右,连身高都不合格,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特长的人,两人实在想不出来他到底是怎么进入卫的,更何况是核心人员,难道真应了那句“人不可以貌相”?。
只是他们收到的信息显然是不会有错的,信息显示静寂楼第十八室躺着的就是卫第十一个核心人员,连核心人员独有的身份识别手环都准备好了。
“一定是人不可貌相!”两人对视一眼后跟了上去,不敢怠慢。
当然,要是他们知道付落尘心里的想法,估计就是不想怠慢也得怠慢一下。
“陆先生,您有东西还没拿!”两人跟上去后随即拿出来一份像是精心准备的盒子,“没有这个手环您出不去这里。”
这个盒子看起来很珍贵,同样也有卫的标志,在它的上下两面各刻有一组剑和盾的标志。
乾国西方,雄城。
早上8点,雄城上空蓝湛湛的,透着舒服的清爽和自在。
在雄城最南边,靠近十万大山群的群山边缘有一个叫做石坳村的山村,这里到处都是群山和密林,越靠里面林木越是繁茂,甚至一两百米的大木都随处可见,进得十万大山深处,更是可以看到更高更大的巨木,它们聚集在一起像是一座巨木之城。
十万大山群的边缘地带,山与山之间稀稀落落的有房屋傍山而建。
这里的村民出没于山上与山下,靠一条蜿蜒近两百公里的石坳路连接着外面的世界,途中设置有的用于休息的驿站,也渐渐形成了小村落。
石坳路路途中三个主要的小村落,属落村让人极不舒服。
落村是石坳村出去第一站和进来的最后一站,石坳村村民除了种植农作物以外就以伐木为生计,时常被落村在中途截胡,以极低的价格垄断式收购来自石坳村的木材,然后以高价再卖给外面的人,从而赚取高额的利润差价,剥削着石坳村,封闭的石坳村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落村宰割。
石坳村,付落尘的母亲王燕和父亲付应龙又吵架了。
他们这一家人啊,都属于不善于表达自身感情的那类人。
王燕心里委屈,开始拨通起付落尘的电话。
此时,付落尘刚刚走出绍九院的大门,整个绍九院被分为内外三层,一个入口,共三道道闸,需要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才能通行,不看你长什么样,否则很容易引来安保人员。
跟那两个青年说的差不多,要不是没有那个手环,他还真难离开,所以这一刻他也不禁怀疑起两个青年可能并不是精神病人,可他们如果不是精神病人,那自己不就是了吗?!
“理不清,理不清!”想不明白,付落尘便不去想了。
嘀嘀嘀,嘀嘀嘀!
电话来了,付落尘一看是母亲王燕的,赶忙接了。
“妈!”
“我跟你说,你爸是哪天不惹我生气都不行,昨天让他看一下家里的鸡,结果又被压死了一只,你说他有啥子用。”付落尘刚接通母亲王燕的电话,里面就传来王燕的抱怨声。
“妈,不要生气,人家说人一生气就会不好看!”付落尘停了下来,母亲的声音让他有种暖暖的感觉,可混乱的意识线也在他意识深处翻滚虬结,家里两个大人的事情也让他很烦,他们总是一天几小吵,隔天一大吵。
付落尘理出了母亲接下来会说的话,肯定会从现在说到过去的事情,毕竟每次都大同小异,只是再烦那也是自己母亲,得受着。
“都老了,要啥子好看!”王燕的声音缓了一下,也被自己儿子这句话给说得有那么些不好意思了,哪时候见他这么说过,小屁孩出去几年,人都不老实了,油腔滑调的。
“我跟你说,要不是看在你和你弟弟的份上,我早跟你爸离婚了。”付落尘心里也跟着附和着,果然母亲大人又说起这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事,每次一不开心她都会提。
王燕:“前几天,让他去洒一下肥料,又洒多了,你说他能做成啥子事。”
付落尘知道他妈的性格,大概也不是肥料洒得多不多,只是洒得她不满意。
他母亲比较强势,只要不合她意的话或者事,不管什么人,她都能劈头盖脸的一顿训。
之后,如付落尘预料的一般,王燕又说起年轻时的事情,都是一些陈年旧事,每次王燕心里不舒服她都会提起,他爸不争气,沾花惹草一类的。
付落尘静静地听着。
“他当年死要面子,买了一个摩托车,结果是别人偷来的,被抓进去了,要不是你和你弟弟那时还小,我直接不管他了。”
谁都有不如意,有些人选择把它藏起来,有些人选择分享出来,更何况这还是他母亲,而相比较绍城的生活,他们的生活是不如意中的不如意。
他还记得那时他们很穷,父母两人加起来一个月就两千块多的工资,要吃要穿还要供他和弟弟上学,那个摩托车一千多块,买的时候他爸付应龙也不知道是偷的,因为这个事情他和王燕带着几岁的弟弟还去派出所求过情,只是没什么用,付应龙还是被关进去几个月,摩托车也被收去了,那段时间很很难。
“妈,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了,我们不提了,那个,家里的地不想种也不要种了,你们身体健健康康的就好,接下来的事情不还有我和红子嘛。”见母亲说完没了动静,付落尘赶紧接了过来岔开话题,他知道让自己这个母亲一直回忆过去,又要哭了,他们奋斗了半辈子,自己也没让他们称心如意。
“我爸的药是不是又要重新买了,我过几天把钱给你们转过去!”付落尘紧接着换个话题。
可说到钱,此时,付落尘手机里面突然间哗啦啦的来了十几条短信,有两条是话费预警,有十多条信用卡还款通知,还有一条则是来自绍城商险。
“嗯,7月十五号又要重新买了!”王燕回道。
“人家大医院的医生都说了,这个病治不了,他非得信别人能治,一年又要花一万多的冤枉钱,我这风湿不也看了几年都没好,照样能下地干活。”王燕嘟哝着。
“妈,没事,我爸想治就治,也花不了多少钱,说不定真有效果呢!”
“花不了多少钱,你和红子都还没结婚,结婚还要用好多钱呢,都三十出头的人了。”王燕有些责怪,却不多。
总归又到这个岔子上了,付落尘心里呜呼哀哉!
谈到结婚,他似乎思绪又回到了大学那时,那个叫做杨小羊的人,当时他把她从心里当做一路走到头的对象。
按理说五年过去了,他也早该忘记他和她的事了,可一谈到那个点上突然之间又死灰复燃了,意识深处又乱动起来。
“今年回家带个女朋友回来!”王燕接了这么一句就说着要挂了,却没直接挂断,估计也是想听到一个她想听的回答,毕竟他们年级也很大了,别人都抱孙子了,他们也想。
“付应龙,你说你能做成什么事,”隐隐电话里还能听到一些她叨叨付应龙的声音。
“哎呀,这个哪里没做好麻!”付应龙反驳道,可声音却不是很大。
付落尘感觉亲切又无奈,他没有回王燕的话,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他也知道他们想抱孙子,可也要有人看得上我才行啊,就这么把电话放在耳边停了有十几秒钟,支支吾吾那那的。
而此时,关于杨小羊的印象也渐渐清晰起来,甚至那辆停在小区里挂满灰的星瑞造势者也重新浮现在在意识深处。
“那个,好吧!”最终付落尘还是弱弱的回了。
回得很勉强,只是电话那头王燕已经挂掉了,但她还是听到了付落尘的回答,知道又没结果了,心里一阵叹息。
叮咚!
“[绍信银行]截至上个还款日,您未....”绍信银行的催款短信,从一开始的还款提醒,到现在每日一条的逾期提醒,一共九条。
叮咚!
“付先生,您好,您与我司的劳务合同已终止,单方面的违约金会和上月的工资会一起在一个月内打入您的个人指定账户中,请您注意查收,祝您生活愉快!”来自绍城枫氏矿运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甚至都没有和付落尘谈过。
叮咚!
“[移动通信]截至04月15日08时34分,您的话费余额为:3.34元,请您注意....”
叮咚!
“[金信银行]截至上个还款日,您未....”金信银行的催还款短信也如期而至....
叮咚!
“付先生,您房子还租吗?今天就到期了,租的话您回个消息。”房东的信息。
叮咚!
“付先生,您租的话尽快回个消息,明后天会有其他租客来看房,如果您再不回消息的话,我们就把您个人物品给处理掉了!”房东的通告信息,日期显示是4月4日下午14点24分。
叮咚!
.....
叮咚!
..........
它们像是组团一般,哗啦啦的十几条短信,在这一刻通通都送到付落尘的手机上。
付落尘拿着手机,心里郁闷得要死,烦心的事是一茬接一茬,麻了一般的看向远方,身后是精神病院绍九院,而前方是一条他可能知道却又好像不知道去往哪里的路。
“欠钱又被辞!”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