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房间中,地面墙壁宛若黑色的钢铁铸造,没有一扇门,一扇窗。封闭的空间中,一团绻缩的身影正静静躺在地面上,良久不见动弹。
徐朗双眼空洞,面色麻木,印入眼中的画面让他逐渐放松下来。
同学们都走了吗,走了就好,别回来了,永远别回来了,就让我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望着没有一丝缝隙可以进出的房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这样躺着,不知过了多久,一天?两天?这里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此时,徐朗的精神中,那缕斑驳的金色光芒终于颤巍巍的逸散出来,游遍徐朗周身,缓缓溢出体外,在黑色牢笼中巡游一遍。金色光芒所过之处,皆留下点点灿灿光辉。
似乎在回应徐朗的情绪,金色光芒毫无阻隔的穿过这宛如钢筋铸就的黑色牢笼,游曳在所有班级当中,游过班级,游向学校,此时整个学校宛如被金色星光点缀,变得熠熠生辉。
霞辉逐渐炽盛,渐渐笼罩住整个校园。
......
......
又到了开学的日子。
徐朗目光空洞,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掏出学杂费,交到面色惶恐的老师手中,机械般的走进了教室。
靠墙一处角落中,两位女生正在窃窃私语。
“我猜那个书呆子一定喜欢你!”
一眉眼狭小的女生双眼圆瞪,表情惊恐,对着另一个女生说道。
“是吗?”
赵丹露捋了捋耳边垂下的发丝,颤声回道。
“反应这么平淡,看来你对他真的没感觉。”
叶爽目露惊恐,嘴巴却不听使唤,自顾自地说着,
“要不咱俩打个赌玩玩,我赌那个穷酸一定喜欢你,不信你可以去试试,就说你喜欢他,看看他会怎么样。”
“无聊!”
赵丹露眉头微皱,面色有些发白。
“喂!喂!喂!你现在这个反应有些不太对啊,是不是听我说他穷酸你生气了?”
“没有!”
“那赌不赌?”
“赌就赌!”
赵丹璐做着彷佛不久前才做过的事,她有些惶恐,有些手足无措,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爽机械式的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呼吸急促,心脏猛跳,发生的一切让她感到不可思议,让她感到惊恐不安。周围的同学一个个也正做着似曾相识的动作,只是目光中的惊骇,惊恐却如出一辙。
体育课的铃声如约响起,徐朗看着周围的同学目露惊恐的奔跑出去,空洞的双眼之中似乎有了焦点。
他回想起了刚才的一切,目光不由瞥向前方的背影,接下来她是不是要开始耍我了,他不想再遭受这些!
起身,正准备转身走出教室时,身体却不受控制的一屁股坐向板凳,他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挪动脚步,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拳,缓缓举起托在了腮边。
他看着前方的背影缓缓转身,向自己走来。徐朗心中疯狂呐喊:求你了,不要过来!
低头的瞬间,徐朗瞥见了赵丹璐目光中的害怕不安,心中复杂难明。
赵丹璐一点一点往徐朗这边走来,表情中没有了之前的慌乱与羞涩,取而代之的是脸色发白,目露惊恐。
并不是很远的距离,她却走得非常煎熬,看着自己扬起的手掌,不轻不重的拍在快要遮住徐朗脑袋的书本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嘴里说着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是不是个男人,脑中纷乱的思绪却一直没停,她以为自己在做噩梦,一个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梦。
目光随意一扫,发现徐朗胳膊处的点点殷红,随后扫过徐朗单薄的身躯,发现多处地方都渗出血丝。
这一切好像都不是假的!
她坐在了徐朗身旁,凑向他的耳边,说出了那四个字,赵丹璐双眼微红,她想到了马上徐朗又要挨打,可他现在还受着伤,他身体本就不好,这样他怎么受得了。
徐朗听着赵丹璐的表白,面色扭曲的站起,他目眦欲裂的喊出那句话,他知道马上要迎来狂风暴雨,果不其然,咣咚一声,只见教室大门被轰然踹开,一群目露惊恐的同学闯进教室。
看着踹向自己的脚,徐朗想躲,却怎么也挪不动身体。
他又被打倒了,又一次迎来狂风暴雨。
他紧紧盯着赵丹璐,看着她被同桌拉走,看着她急冲冲的走进教室。
他想闭眼,他想捂住耳朵,但他做不到。
听完那些话之后,徐朗再一次感受到内心的痛苦,远比正在流血的伤口更加疼痛。他觉得自己太得意了,忘记自己的身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他没犯错,就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徐朗又一次的想逃离,想去到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一个谁也找不到自己的地方
精神深处,一缕稍显淡薄的黑雾慢慢升起,逐渐弥漫向身体四周。
这一次,众人清晰的看见,徐朗被一层黑雾包裹,然后消失不见。
众人内心惊叫,有鬼,徐朗真真切切消失了,他被鬼吃掉了。
众人一片惊恐骇然,恨不得再生出两只脚,逃离这个地方。
......
黑色牢笼中,徐朗望着这壮大了一倍有余的黑色房间。
他强行镇定下来,忍着疼痛缓缓站起身。
两次的殴打加重了身体伤势,每次殴打还是在同一个地方,他觉得再来一次他会被打死的。
也许是身体的疼痛稍稍驱散了内心的痛苦,徐朗回想起赵丹璐微红的双眼,回想起她以往所表现出的性格,心下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打量四周,发现周围星星点点的光辉并未散去,感受下身体脑海,那缕斑驳的金色光芒却并未出现。
为什么黑色雾气会再一次出现,还壮大了这座黑色牢笼?
他手掌抚向黑色墙壁,感觉像是在抚摸自己。他有种感觉,这座黑色牢笼是属于他的,他在上面感受到了孤独,无助,悲伤,还有强烈的安全感。
他的脸缓缓贴向墙壁,他好想拥抱这座城,他好想给他以安慰。
徐朗整个人贴在墙壁上,就这么静立良久,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自己内心回荡。
妈妈,我跟你走,我不要跟着爸爸。
爸爸总是打我,是我的错。
我不该让爸爸生气,是我的错。
肯定是因为我,爸爸妈妈才离婚的。
他彷佛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蹲在墙角,小脑袋深深的埋在双膝之中。
徐朗眼眶发红,泪水不自觉地流下来,拥抱墙壁的双手又紧了几分,他好想搂住那个孩子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孩子站起身,缓缓抬起脑袋,望向徐朗。
满眼的泪水,发红的眼眶,正跟此时的徐朗如出一辙。
徐朗一惊,踉跄后退,黑色的墙面此时如同一面镜子,微微荡漾。
孩子也是一惊,踉跄后退。
徐朗看向孩子,弱小、可怜、无助,心中涌现出强烈的念头,
让我抱抱你。
他走向镜子,正如镜中的孩子走向他。
拥抱的这一刻,徐朗感受到了一种释然,彷佛精神得到了升华,周围斑驳的金色光点,彷佛都在雀跃,变得愈加纯粹,校园的金色光点也越加明亮起来,似在舞蹈,似在欢庆。
良久......
徐朗身前哪还有孩子的身影,只有一堵墙壁横梗在他面前。
抬眼端详,这堵宛如黑色物质雕刻成的墙壁,让他感受到了亲切,如同身体的一部分,一种一直在他生命里存在,却被他刻意忽视的存在。他感觉到自己可以如臂使指,心念一动,整个黑色牢笼似被微风吹动的黑雾,缓缓散开,随后逐渐凝聚成一个巴掌大小,没有五官的黑色小人,黑色小人彷佛没有实体一般,在徐朗身体各处来回穿梭,随后消失在身体之中。
徐朗一惊,急忙来回扫视,却并没有发现黑色小人,仔细感受身体各处,隐约感受到精神深处,黑色小人变成一处精神烙印。徐朗稍一琢磨,隐约有个答案,黑色小人就是自己,是自己内心的映射。
假如人心的底色可以具象化?
想到这,徐朗呼吸急促,大口喘气,面露惊惧。
要变天了!
徐朗脑中思绪纷飞,面色阴晴不定,目光随意一扫,发现此时他正处于学校大操场的一处偏僻角落,徐朗不由失笑,这就是自己认为安全的,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吗?
徐朗收回目光,不由一怔,他发现地面,操场,学校各处建筑闪烁的点点金光并未消散。
点点金光之中,那一丝斑驳,似乎愈加涣散。忽地,那抹斑驳猛地黑光大盛,黑色斑纹愈加清晰起来,散发出一股不详诡异的气息。
徐朗心中一惊,精神一阵刺痛,脑中一阵眩晕,身体趔趄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脑门渗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如雨点般砸落地面。
怎么回事,那黑色斑纹究竟是什么,难道是我精神深处人性的恶幻化而出的吗,不,不对,自己怎么会伤害自己,他们都是利己的。
徐朗好像想到了什么,域外的那道光有问题,不然怎么解释,昨天才观赏过那道奇观,今天自己就出现诡异变化,定然脱不开关系,一瞬间,徐朗就想到了小说里描绘的场景,域外文明,侵略,灭绝,奇幻,诡异......一系列的词出现在徐朗脑海中。
“桀桀桀,出了点小差错,还没遇到过人类这么复杂的生物。”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轰然在徐朗精神世界炸响,虽然听不懂,分明可以明白是什么意思。
真的出现了,域外文明,徐朗震惊,可为什么感觉很弱小,明明被金光包围还敢大言不惭。徐朗面露古怪,毕竟都已经经历过那些诡异,此时再来一件,似乎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
黑色斑纹本就是藏身于徐朗的精神深处,此时感受到徐朗的精神波动,当即波纹滚滚,似乎它被藐视了,被一个弱小的生物藐视了。
作为002024号种子的最后一颗种子,本身是作为记录存在的精神烙印,进入眼前这个生物的精神世界中,只是记录了一部分便产生了智慧,出于本能,他又记录了一部分,发现,开始被同化吸收,于是他开始潜伏起来,吸收宿主与周围的精神波动,温养自身,总有一天,他会完成自己的使命,完整的记录人类进化的秘密,在某处休眠,静等母星回收。
他愤怒了,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已经拥有人性的特质了。
不知不觉中,被记录的人类印记也在同化他,或许过不了多久,它就会成为眼前人类的,一种集大成的精神烙印。
黑色斑纹剧烈波动,却始终挣脱不了金色光芒的禁锢,一时黑光大盛,不祥气息萦绕。
金色光芒不甘示弱,点点光辉洒落,一黑一金交相辉映,光华再次笼罩住整个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