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到六七岁,我们离开了瘟疫天启的飞船,这位享誉盛名的医生倒是很高兴我走,甚至为此开了场盛大的派对,阿斯克雷的学生们都来参加了,其中没有一个和我一样,在场的所有“工匠”都是次人种或者人工智能,他们被阿斯克雷一手带大,教授知识,他们每个人都乐意过来参加这场送别会。
工匠是一些四处游荡的技师,他们或多或少掌握一些医学或者机械工程之类的知识,每个工匠所了解的知识都是不一样的,如果一个工匠死去,他掌握的关于人类技术的智慧可能就这么“死去了”,所以即使人类委员会再怎么嫌弃他们的出身,也不能否认他们的智慧。
瘟疫天启没有人类的学徒,他自己的义体改造程度和玛利亚不相上下,就差一个大脑完好无损了,人类委员会至今瞒着这件事,唯独阿斯克雷本人丝毫不介意,四处乱传他改的就剩下个脑子的事实。受封的天启骑士没有一个真的喜欢人类委员会,阿斯克雷不收徒弟也有其原因,他说人类委员会派过来的学徒一点也不乐意做实验和追求更多的知识,他们就是吧阿斯克雷脑子里的数据一复制,就要去坐办公室,阿斯克雷对此特别生气,从那以后他就不收人类学徒了。
他说,与其让知识连活着都做不到,那不如就让他死了算了,况且知识从来就没死,它从来不是光被人类死死抓在手里的,现在有识货的小家伙们乐意学,他自然要教的,那些人类委员会的家伙们天天叫的欢,真的让他们上手,没有一个乐意的。
在场的人有人有着光滑粉色的皮肤,尾鳍落在地上,拖着我到处乱走,她是阿斯克雷的弟子,居住在充满海洋的星球上,她带着我玩,她叫做安娜,是我降生以来认识的第三个人,我对她颇有好感,主要是因为她在对我的态度上明显比我的母亲和阿斯特雷要好的多,前者就当没生过我一样,后者则对我的生理情况更感兴趣。
安娜告诉我,我的母亲是战争的天启骑士,她是鲜血的红色,她带来杀戮,她是人类委员会最致命的武器,是战争的女神。
我看向那边,许多人围着我红发的母亲,他们正在庆祝母亲一炮轰烂了人类委员会的星舰。
说实话我很难将那个坐在桌子上与穿着白大褂的阿斯克雷干杯,大声笑着的家伙与战争联系在一起,虽然她确实满身装满武器,连牙齿都是特制的子弹,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斯特雷给她捏脸捏的太过主观臆断,她的笑容灿烂而明媚,牙齿健康整齐,唇舌红润,甚至好像真的有血液在底下迸流一般,完全不像是会造成流血的战争。
我把我的疑惑告诉安娜,安娜笑了笑,瞳仁比人类大的多的蓝眼睛眨了眨。
流血的不止战争,战争也不止代表死亡,死亡天启是另外一个家伙,天启骑士们代表的是他们封号的后果,他们是人类的象征。
战争导致流血,流血反哺大地,让人类一次次意识到自己对于自然,对于自己本身的弱小无力,从而思考,思考带来抗争,抗争意味着旧制度的毁灭,毁灭带来新生,新生意味着阵痛,意味着流血……你的母亲,在人类眼中是这样的存在。
那我呢?我又在人类眼中意味着什么呢?
我不禁询问。
她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却忽然反应过来一般询问道:“你还没有被玛利亚取名吗?”
“没有。”
我摇了摇头,玛利亚不给我名字,不过因为这里人很少,所以他们叫我一声喂我就能立刻反应过来。
她耸了耸肩。
“那我就不知道了,连名字都没有,那就更别提意义了。”
“那你叫安娜是为了什么呢?”
“我师父给我取得,他说他以前的弟子就叫这个名字,那是她妈妈为她取得,是从地球人类那里继承来的名字,这个弟子后来死了,名字就被按在我头上,我就继承她的名字活着……当然,也继承了她的技术。”
安娜回答的很轻松,这让我很羡慕,我虽然了解很多事情,也被人类当做宝物一般宠爱过,但是没人会给我取名字,人类委员会给不了我大致的成长方向,而玛利亚也什么都不说,幼年时自我探索带来的冲击力逐渐的没有那么强大了,我再次被自己的无知所困扰着,我想要获得指导,我想知道更多,我开始不想只待在舱室里,直到看见安娜与其他客人离开,登上他们的舰船,前往深邃未知的宇宙的时候,我便突然有了那种向往。
我想拥有自己的名字,我想拥有自己的意义,我想探索更多。
而机会很快到来了。
她是鲜红滚烫的血液,泼洒在地面上,如同水一般流动,如同火一般灼热,她落在地上,被砸的支离破碎,却在下一刻在我面前再度被重新组装起来,她一边组成玛利亚的身躯,一边不断的向前跑动,她的手臂抬起,腹腔中的子弹推入胳膊里的弹夹,一颗颗高爆弹被发射出去,对面的火炮便被一枪干报废了。
我在她身后狼狈的追赶,人类的身躯根本追不上一个完全由阿斯特雷打造的义体身躯,我跑的叫一个乱七八糟,等追上去的时候人都快断气了,双腿软的要命,她大笑着把我扛起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我们的身后,敌人被揍得七零八落,烟雾四起,空气中弥漫着燃烧什么的臭气,我在她肩头挣扎着,问她为什么不给我取一个名字。
“我不给你取,你要取自己取。”
“你不是我妈吗!?”
“你只是从我的子宫里钻出来了罢了,谁规定我一定要给你取名字了。”
她说的挺没道理的,但是意外的挺有歪理的,我一时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好吧,你爱咋滴咋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