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佳期看着面前这个比她还矮了一头多的男孩，此刻正用挑衅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
“你就是那个没妈的女人？”男孩的眼神上下扫视过后，一双快要被面部堆积脂肪吞没的豌豆小眼循着最高可触及的视线，最终选择停留在了程佳期的鼻尖——甚至他暗搓搓的点了点脚。
程佳期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看着男孩努力抬头试图看见自己的模样有些滑稽，于是便半蹲了下来，试图在平等的视线范围内和他对话。
“我没太理解你的意思，小弟弟，”程佳期半蹲下来面对着此刻一脸错愕的男孩，虚心请教道，“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程佳期的反应和男孩预料的相去甚远，他本想羞辱女孩，看她气急败坏抑或大哭大闹，但绝不是现在这样被莫名反问。谁不知道这句话是在骂人啊？她是不是疯了？
男孩此刻虽然是直视着对方眼睛，可这人类四五岁的年纪又如何在事态失控又原本理亏的情况下故作镇定，他只有乖乖循着佳期的问题，为自己问出口的刻薄问题作进一步的阐释：
“我们都有爸爸妈妈，可是你没有！”
爸爸妈妈？佳期想起来了，她看涨红了脸的男孩，认真点了点头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有师长，师长就像是你们的爸爸妈妈。”她想起师长对她的叮嘱，便有来有回地询问面前这个小男孩：”你有师长吗？”
男孩还没有从偏离预估的轨道上回过神，对佳期的提问摇了摇头。佳期本还想再问些什么，可半蹲的姿势实在是有些劳累，抬眼时恰巧此刻师长从远处缓步走来，她便快速地站起身来，拍了拍男孩实在肥美的脸颊，“我先走了，很高兴认识你”这也是师长教她的，在对话中断时需要礼貌地告别，比如“很高兴认识你。”
“马哈界一向讲究礼仪，礼仪，就是一些让他人能感到被欣赏的语言与行为，锦上添花，不是非学不可的本领。”师长的话，程佳期总会字字句句牢记在心，就像崇拜的教授上的选修课也要得A+的学生。
程佳期一蹦一跳地迎向她的师长，还不忘再一次和男孩摆摆手告别。带头挑衅的小男孩这才在躲在一旁角落里小伙伴们的一片嘘声中缓过神来，并没有回应程佳期的告别，气呼呼地跑去追打那些起哄的伙伴们了。
师长循着程佳期摆手告别的方向看去，在她眼里并未看到那些人形，小家伙们像是一滩松散的流沙，在地面上漂摆游移。
“马哈族人吗？”师长挽起佳期的手问道。
佳期点头，“是个小男孩，他说我没有爸爸妈妈，还叫我女人，”佳期其实对于这个名词是疑惑的，她抬头看向师长问道：“师长，女人是什么？为什么他会叫我女人？”
“是指你外显的性别。”师长解释，“他说的也都是真实情况，虽然动机是为了把你摆在很弱的位置，不必理会。”
“女人，”程佳期抬起脸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倍还要多的师长有些费力，但还是梗着脖子用很明显地重音格外强调了『女人』两字，“为什么会弱？”
此时已是正午，夏日的太阳毒辣，佳期不由得眯起眼睛迎着太阳光看向师长，天气实在是可以热的可以在脸上煎蛋的程度，佳期的脸颊已晒的红烫烫的，汗珠也从鬓角细密密地渗出。
师长放缓脚步，带着程佳期走到了一扇树荫下歇脚，他轻抚着佳期身旁空无一物之处，阵阵凉风便从无生有环住佳期，像是行星的光环一样跳着轻快的旋律游离在她身边，带来随机波动的凉风习习
“这个世界的人类崇尚武力，仰慕强者是大多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而女人与男人相比天生力弱，表面上不如男人孔武，又因为大多数人的慕强，对比之下就会把女人自然定义为弱势，”师长在佳期眼前挥了挥手，这些文字动了起来拟成了一段段情景，从强者的健硕到世人刻板描绘的女子柔弱，佳期看着这些感到胸腔内一股子热流想要从咽喉涌出，她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后脑勺发烫，喉头炽热，连着眼睛里也觉得酸涩的发麻。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吗？还是太阳毒辣？但很快这样的感受被师长拂来的凉风缓解了不少。她听着师长继续讲道，“当时女人这一词由代表强者的男人讲出来，哪怕只是一个无知的马哈族小崽子，意义都是为了让你怕他。”
程佳期从出生到现在虽然地球仅是自转两圈，但如今的身形已是接近八岁儿童的状态了。站在一个四岁左右的黄口小儿面前，也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强者姿态。
“勿要为此感到气愤，”师长感到了程佳期状态的变化，淡淡道，“世人多偏见，知晓这些把戏就好，不必入局自扰。”
程佳期在凉风中逐渐恢复了平静，渐渐地困意袭来，她起的太早了，或可以说她根本熬了个通宵。为了这次能和师长一起再次走出小院的机会，程佳期开心了一整个晚上，直到现在才感受到疲惫。她歪着头栽倒在师长的怀抱里，那是一个像天上的云一般温柔软糯的地方，还有师长身上特别舒心的气息，是其他马哈族人都没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