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墨鸦脸上虽然出现了犹疑,但否定得相当坚决。
然后,她冲着陈年眨眼,意思是,你就不说两句?
“对,不行!理由是,理由是……”陈年揉着太阳穴,强行把脑子启动。
真是夭寿,我才刚醒啊,人都是懵的。
“理由是,我反对,我不同意自己被丢出去。”他没能憋出什么靠谱的回答。
张星林笑了两声,依然模仿千虑说话,继续道:“‘我更可信,你们可能永远都无法确切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如果想知道我在想什么,把我拆了之后,一个字节一个字节读取就行了。’”
学的好像!陈年此时都有点怀疑,这老张是故意这么说,来点醒自己,让自己更听话点。
他皱了皱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千虑为什么会想要加入咱们?这似乎不合常理吧。”
墨鸦的方案,是用自由和千虑换墓。这交易一旦达成,千虑肯定会选择满宇宙乱跑给宇宙添乱去了,怎么可能赖在盗墓团伙里?
“只是一种猜测,提出一种可能的情境。”
“那简单,咱们坚定拒绝就完事了,让它滚远点。墓里的资料到手,它就没什么用了,我才不要和那种东西合作。”墨鸦想出了解决办法。
张星林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一种好办法,那我换个情境,咳,我现在是千虑了。‘这身体真不错,我现在终于能把这破地方给炸了,自爆,启动!’”
“老张,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咱们给他个只剩百分之一电量的躯体不就行了?”墨鸦眼皮跳了跳。
“我有种预感,实际的场景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离谱,毕竟我还没有天才到,能模拟一个疯掉的智能体的脑回路的程度。”张星林叹了口气。
墨鸦在空中点了点,似乎是在操作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界面:
“方案里加上机械躯体的安全限制,不能自爆、电池初始低能量密度、不理睬它获得身体后的任何和请求。我觉得很安全了,它如果同意,就几乎没什么问题了;万一拒绝,那我们就按正常的探索流程。”
她又转头看向陈年:“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是感觉有点便宜它了。”
“没事,等墓探完了,它也走不远,到时候咱们开飞船炸了它?瞄准,轰!”墨鸦手指比作枪,朝半空开炮。
看得出,这个女人的行动力真的很强。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年一愣。
那个欺骗成性的千虑,值得一死么?
“怎么,跟那种东西还要讲罪罚相当的道理?你上辈子是个法官成了精?”墨鸦对这种事情向来是不在乎的,陈年早就领教过了。
“我只是感觉……没这个必要。”他脸色有点涨红,被墨鸦这么一说,他又莫名觉得自己不堪大用。
犹犹豫豫,瞻前顾后,见到个电子智能都要替对方着想,举枪杀一个自己的克隆体都按不下去扳机,自己真可恨啊。
难道自己真变成,自己上辈子最讨厌的圣母男了?但之前墨鸦杀人的时候,自己也没什么感觉啊,她在墓里对那个自己的克隆体开枪的时候,自己只是有点照镜子般的膈应而已,并没有觉得墨鸦不该、不能杀他。
甚至,在千虑说墨鸦他们杀了很多人的时候,自己也并没有多不可思议。
甚至,内心隐隐觉得这也没什么,只是有点怕自己也被杀。
“让我猜猜,你是觉得承诺一旦做出就不能违背?还是觉得对方所作所为够不上死刑?”墨鸦打量着陈年,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杀,那就杀吧,我觉得没什么。真的只是觉得麻烦而已。”陈年深吸一口气。
“杀,在我看来,其实是最不麻烦的事情。”墨鸦舔了舔嘴唇,收回了目光,专注于她眼睛里的方案。
她既没有尝试说服陈年,也没评价他。
陈年走到一旁,对张星林问道:“你之前说我能加入你们,我可当真了啊。认真问一句,我真的够格了吗?”
“在我的记忆中,我并没有对你的加入提出任何前提条件。”
“之前听你们对话,咱们这个团伙,好像还有不少朋友来着。”
张星林顿时洞悉了陈年不确定语气中的忧虑,笑道:“你应该更自信一点,毕竟某种意义上,你是我们所有人的老祖。”
我都没结婚,哪有单身汉当老祖的?陈年顿时感觉可笑。
自己上辈子并没有这么瞻前顾后磨磨唧唧,难道真如张星林所说,自己被这具身体的年龄状态影响了?
“方案修订完了,这次你不准给我否了,现在这件事性质已经改变,我满脑子都是用炮轰死那个玩意儿。拿炮轰死它,总没威胁了吧。”墨鸦打了个响指。
一份翔实的文档顿时出现在了陈年和张星林眼前。
认知校准仪,竟让还能自动给文档划重点?陈年看着闪着浅绿光芒的关键句子,感受到了关键、重要、知识。他不得不再次感叹这玩意究竟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倘若给这些设备打分,对称性破缺-修复力场他能给9.9分,扣0.1是因为,据张星林说,这玩意貌似耗能很高;而仅仅只开到2阶的认知校准仪,陈年愿意打个满分。
它真的近乎全知了。
墨鸦的行动方案,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就是和千虑交涉,说服其帮助他们开墓,主要给出的条件就是给它新的运算载体和身体,让它能够离开那个墓;另一部分则是在千虑不配合的情况下,做出的对抗性方案。
由于墓的全结构分析还没分析完成,第二部分留了很多空缺。
“陈年小友,你的看法是?”张星林也不再坚持先前的理由,看样子是打算认可这份行动案了。
“我都行”,陈年脱口而出,但转瞬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没有主见,于是改口道:“如果能说服千虑,确实会省事很多。”
“好,但是我最后再提出一点修改意见。”
张星林眉头皱了皱,似乎在思考、犹豫,但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交涉人员,把我换成陈年小友。由陈年,全程、全权负责交涉。”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陈年差点以为认知校准仪的翻译爆炸了。
墨鸦同样惊讶,但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抱起双臂,等老张的解释。
他转头看向陈年,说道:“还记得,你问我千虑为什么要这么做么?我反复思考了许多种可能,模拟了许多种‘推理性幻觉’,但都不太契合千虑的行动逻辑。最终,可能性最大的、能解释所有现象的猜想,你知道是什么?”
陈年没想到这个问题突然又绕了回去,他认真想了想:“不知道。”
“我猜,千虑很有可能是,喜欢上你了,它大概是想要得到你。”
张星林缓缓说道。
偌大的飞船里,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