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两人惊呼一声,连忙跑到元知喃身前,将自己薄薄的外袍脱下披在元知喃的身上。
“殿下,奴婢带您回去换身衣裳。”
她俩没有过过问元知喃是怎么回事,毕竟元知喃自己不说,她俩是没有资格对主子指手画脚的。
如今这副样子,她们也只能在心中猜测,许是不小心落水。
一阵凉风拂过,被水浸湿的衣衫紧贴肌肤泛起阵阵寒意,元知喃不自觉的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加快了脚步。
一回去桃梨就吩咐了给她要热水和熬姜茶,元知喃惬意的躺在浴桶里,身上软烘烘的舒服极了。
元知喃沐浴时并未要人伺候在侧,桃竹桃梨两人此刻正站在门外守着。
元知喃坐在浴桶里,感受着水中的温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忽然间,一个侍女端着一篮子鲜花站到她旁边,手中捻着花瓣,一点点洒落水中。
“棠狸,杨无言怎么说。”元知喃开口问道。
“他说他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不会再回来。匣子他大概看过一遍了,里面应该还有机关,他暂时打不开。”
她说完,又是一阵静默。
“没了?”元知喃还在等她的下文,结果留给她的只有鸦雀无声。
棠狸点点头。
元知喃皱着眉,神情有些不悦:“说好了里面的东西有我一份的,他这时候走时候走什么?”
棠狸从一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不急不缓道:“许是有什么要紧事。”
“要紧事?”元知喃面露不屑“自打我记事以来,他无一天不是无所事事的,且从未走远,一直在这南梁都城。”
“他走了我不是过来陪你了吗。”棠狸整个人蔫了吧唧的,眼下一圈乌青,看上去困倦极了。
“你不一直在我身边吗,怎的了,不愿意跟着我?”
棠狸眯着眼,不赞同道:“什么叫跟着你,你跟着我还差不多,屁大点孩子,打小就是姐抱的你。”
棠狸比元知喃大不少,如今也有个二十好几了。
元知喃撇撇嘴装作无视她的话:“你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棠狸顺势靠在她的浴桶边上,声音也无精打采的:“困。前些天杨无言甩给我一册孤本秘籍,我看入迷了也练入迷了,连续五天都没闭眼,要不是他事先有吩咐让我过来,你现在哪能见得到我。”
元知喃凑到她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空闲了也让我看看。”
棠狸微微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咧嘴一笑:“那功法不适合你,没用。”
元知喃用力的拍了一下桶壁,震得棠狸脑袋发疼“你又知道不适合了。”
“臭小孩,脾气还挺大。小心别把东西打坏了,赔钱就不好了。”说完,她立即起身,在屋内张望“你床在哪?我很累先睡会。”
元知喃:“这现在是我的地盘,就算我把这烧了,也跟我要不到一分钱。还有,去隔间睡,待会我要躺着的!”
棠狸斜眼看她“小气鬼。”
“谢谢夸奖。”元知喃笑眼眯眯“小隔间向右转。”
棠狸没在理会她,但还是听话的往右边走去了。
感受着热水慢慢变温凉,元知喃也起了身。穿上干净的衣服,打开了门。
桃梨桃竹见她开了门,连忙上前行礼。
“殿下可有事要吩咐奴婢?”
元知喃神情淡漠的看了一眼两人,随后说道:“去替我请一位太医吧。”
桃梨神色有略微担忧:“殿下还是着凉了吗,奴婢现在就去请太医!”
说完,她就快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了桃竹在原地。
元知喃的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桃竹立马上前去,搀扶着元知喃:“殿下身子不适就先到榻上躺着吧,身子受了凉最忌讳的就是再吹到风,若是将来头痛就不好了。”
元知喃身子本就瘦弱,加上前些个时候受了些伤还未痊愈,稍微受些凉,身子就撑不住了。
任由桃竹将她搀扶进屋,躺在了榻上。头脑昏昏沉沉的,总想睡觉,但一闭上眼总是不安稳。
不一会,桃梨就带着太医匆匆赶来了。
把过脉,太医紧皱的眉头才松懈下来。
“殿下不必担忧,虽说之前身子尚未恢复,但好在此次小病症,无需过多在意,待老夫写张方子,今天晚上喝上一碗药,睡一觉醒来便好了。”
元知喃微微点头:“有劳太医。”
送走太医,桃梨才重新站到元知喃床前,团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元知喃注意到了她脸上神情的变化。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道:“你似乎有话要说?”
桃梨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说到:“方才奴婢出去寻太医,便见到一大群人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好奇就多问了一嘴,他们说...说要去水中寻殿下您。”
“然后呢。”
“奴婢嘴快,就说了一句殿下就在寝殿里,问的真切后,他们好像带人寻过来了....这会估摸着已经快到了...“随后,桃梨低垂着头,声音里带了些哽咽“殿下,奴婢是不是闯大祸了?”
元知喃轻声道:“没有,不是什么大事,你俩到门外守着就好,有人要进来带路便是。”
听她说完,桃梨诧异的看了一眼桃竹,在桃竹点头后才急忙走了出去。
桃竹一把拉过桃梨的手,将她带到了一个寂静的角落。
“怎么回事?”桃梨问道。
“方才遇上了六公主身边的人我马不停蹄的就去找了姑姑,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说是两人玩闹,没注意,把咱殿下推水里了。六公主那边一直派人找着呢,人差点哭晕过去了。结果咱殿下自己回来了。”
“殿下与六公主有过节?”桃竹一脸疑惑。
“不清楚,不过这事闹的有些大,主要是六公主那边动静太大了,想隐瞒下去也难。”
“那姑姑怎么说?”
桃梨继续道:“姑姑说让咱俩照顾好殿下。”
桃竹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结果却一直没听到还有话的意思。“就这样?”
“是,仅此而已。”桃梨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脸,又开口补充:“桃竹,有些事连姑姑都不插手。我们俩瞎操心什么。”
桃竹裂嘴一笑,笑容有些僵硬:“谁知道到时候会惩罚谁,咱俩现在可是七公主的人,七公主甚至都不是陛下的血脉,若是偏袒六公主,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会逃过一劫,你怎么从没没把自己算进去啊?”
“听天由命吧,谁让我们不是主子呢。”
说完,她便拉着桃竹的手,回到了门外站着。“待会人就要过来了,回去吧。”
桃竹叹气一声,任由她拉着。
另一边,元承礼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角落哭成了一个泪人。
“怎么....这么大点...地...地方怎么就找不着人呢?我真不是故意的...真没想到她这么轻飘飘...”
她抽抽噎噎,说话说的断断续续的,让人看着好不可怜。
“殿下殿下!”
突然一道尖利的喊叫从远处传来。
元承礼立即抬头去看,以为是水里的人有了进展,眼睛直往水里瞟。
但很明显,水下没人叫她。
她又回过头去,只见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跑到她的跟前,还没说两句话,人就已经累的跪下了。
元承礼嗓音沙哑:“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呼吸,使自己能将气喘匀:“殿下…七…七公主她没事,现在…已经在自己寝宫里躺着呢!”
元承礼一脸懵:“七公主?是谁?”
她是当今陛下最小的一位公主,排行六,这位七公主是哪来的?
可仅是一瞬,她就立即想明白了,与自己有关系的不过就只有元知喃,可元知喃什么时候成为七公主的?
元承礼也没有多问,用手摸了两把脸上的泪水,气势汹汹的甩着衣袖往前走去。
“给本殿下带路!”
桃竹桃梨就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六公主很快就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了。
还没进门元承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两名侍女。她脸上的泪痕早已风干,只是眼眶和鼻头还红红的,眼睛还格外的肿,很明显就是哭过的样子。
元承礼在门口站定:“元知喃在里面?”
桃梨见她开口,连忙回应道:“七公主受了凉,现在正在榻上小憩。”
听到元知喃受了凉在小憩,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回去。
桃梨又说:“主子吩咐了,让奴婢给殿下带路。”
元承礼想往回收的脚又向前迈了一步。随后转过头对身后的人说道:“在门外等着。”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跟着她俩走了。
一推开门,元承礼就看见元知喃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像是要把她瘦弱不堪的身躯压扁一般。
她原本已经流干的泪水又在这一刻决堤,屋里除了她和元知喃再无旁人。元承礼直接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
元知喃本来也没睡着,现在更是被这一嗓门震得心慌。“好了,我还没死呢,你在我床前号什么?”
“我没打算推你下去的!你当时捏着我的手,我就甩了一下,你就自己掉下去了,你不能怪我!”元承礼的声音拉得老长,心中无限委屈翻滚,身子一下子脱了力,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元知喃有些无奈:“好了好了,我没责怪你,这事也有我不小心。”
她也许就没见过元承礼了,到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能哭。
“你知道就好!”
元知喃彻底无奈。她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吵得她头一阵阵的疼。“也别坐地上了,后边有椅子。”
元承礼自觉现在自己的样子有些狼狈,快速起身后立即背过身去用帕子擦脸,过了好一会她才将自己勉强收拾妥当。走到桌子旁,伸手拖着一张椅子就往元知喃床边走去。
木椅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拖拉声,接着,元承礼就趾高气扬的坐在了床榻旁。
“你不打算和我说说吗?”元承礼又恢复了原本傲慢的模样,只是嗓音还有些沙哑,听起来软绵绵的。
元知喃偏过头看她,脸上露出疑惑:“说什么?”
“七公主啊!你又不是父皇的女儿怎么就成了七公主了?怎的,姑姑不要你了?”
元知喃咋舌:“你成天待在宫里是只睡觉吗?”
元承礼气急:“元知喃你在说什么,我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元知喃问道。
话到嘴边又突然噎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前一阵因为与母妃吵了一架被关了好半个月禁闭,整整半个月,她都在自己的院里那都去不了,后来实在忍不住偷跑出去半个时辰又被抓到,又重新关了半个月禁闭,整整一个月,她哪都没去,女红诗书礼仪她却是一样没躲过去。对外边的事一概不知。但这怎么能跟元知喃说,也太丢人了。
“反正你别管,我总归是有我的事要做的。”
元知喃看她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这一句话,只是笑笑,到底也没在细问。
“那下人是怎么告诉你长公主府起火的?”
元承礼抱着手,面上调侃:“我不就是顺嘴拿长公主府的走水一事说了一下你吗,至于如此斤斤计较吗,虽然是故意的,但也不是有心的。”
“是走水了,长公主府都没了。”元知喃面色平静,话语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元承礼想说的话卡在喉咙,皱着眉头有些生气:“元知喃我可没说这么恶毒的话!你别在这曲解我!”
元知喃:“是真的。既然你没听到外边发生的事,那么,我告诉你。”
元承礼猛地一震怔愣,元知说出这话时实在平静得不像话。她也不自觉坐得正了些。
“长公主府一夜之间,被屠满门。全府上下,仅剩我一人。”
元承礼看着她的脸,试图从其中找出一丝难过,可却没有。
这难道就是书里说的喜怒不形于色?她可做得真好,不像她,母妃说她心里想什么脸上表现的明明白白的,还说这样是蠢,她可一点也不认同。
元知喃说得真切,实在是不像说谎,但这件事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她忍不住发问:“你说的是真的?”
“你大可以出去问问,怕是只有你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元承礼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又说道:“那倒不用,我信你了。可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被陛下带回来,封了个景和公主,而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元承礼点点头,然后“噌”地一下站起来:“我有点事,出去一趟,待会再回来找你。”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了。
元知喃轻呵一声:“让你去问问还说不用,又不信我。现在不还得去问。”
桃竹桃梨看着健步如飞的六公主,急忙对着她行礼,可话还没说完,人就带着侍从快步离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心中暗自思忖着:“这是怎么回事?”眼前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